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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儿童（上）
彌 发表于 2008-04-03 23:48:34
一、纵容
这话，实在不能不从彌蛋他老爸彌猪说起。
在我们家，常常不得不气极败坏地满地找键，并把被宝宝抠下来的键们重新安装回手提电脑上去的那一个，是彌猪。
可键们一旦被找到了重新按回去了，彌猪就若无其事地仍然由着娃随便折腾他的电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键真的丢了找不到？彌猪就有内个本事，从任何匪夷所思的犄角旮旯给翻出来。好像也有实在翻不出来的时候，人家不怵，就算键盘上空着几格，他也一样能在键盘上运指如飞地打字操作。
我常常在想，如果真有24孝老爸评选的话，老好蛋爹是很可以去报名跟什么人PK一下的。
别的事情也不用多说了，单是让宝宝随便玩电脑这一节，由我以前贴的蛋蛋与电脑合影的照片，蛋蛋玩电脑的录像，已然可见一斑。从前出镜的电脑，一律都是彌猪的手提电脑，有时彌猪还手把手地教宝宝如何操作。 （一年前的旧录像：玩爸爸的电脑）
那会儿我的电脑是不让宝宝碰的，我怕蛋蛋把我的电脑折腾出个三长两短，万一我料理不了，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央告彌猪，到底有点儿麻烦。
话说回来，那时候彌蛋有彌猪下班以后贡献的电脑可玩，也就不大惦记我的电脑。小家伙每天一见蛋爹回家，那份欢天喜地里面，还有“欧！又有电脑玩喽！”这一层。
彌蛋小时候喜欢的是在键盘上不断寻找各种能够改变视窗界面的快捷键，然后不断地把界面颠过来倒过去，快速启动工具栏（Quick Lanch Bar）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变换位置，随后很快就学会在网上玩……（旧录像：看电脑上网听音乐）
上网玩什么？你上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有更多，不会更少，因为对他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令人好奇的。找好看的图片，喜欢的音乐，看他自己在youtube上的，后来还有放在土豆网上的录像，在线游戏，煞有介事地上google查东东……总之什么也少不了他的，通过字母和logo来寻找他熟悉的网页。
彌猪一开机就永远开着一块小黑板，往上面打些像天书一样的code，以及永远都在折腾些系统文件。彌蛋自己不玩电脑的时候，也会满怀兴致与崇拜的，观摩蛋爹在电脑上做的那些在我看来极度枯燥无味的事情。
那时候，他在把两个给他作为玩具的多余键盘的键一个不落地全部抠下来并且不可能再装回去以后，就已经不怎么再抠键了，因为小人家发现电脑上好玩的东东比抠键盘多得多，也好玩得多。很快他就掌握了很多快捷方式，及使用task maneger……及各种深入浅出的方式——别忘了，他有蛋爹那么个对宝宝知无不答随时指点的好师父呢，小人家记性又好，远非我可比。
终于有一天，我路过厨房高吧台台面上彌猪打开着的电脑屏幕时，发现上面正在运行卸载程序，卸载程序条从左到右飞快地动作，而菜单里面等待卸载的应用程序密密麻麻地排下去直到深不见底。彼时坐在高吧凳上对着那个电脑屏幕的彌蛋，转身对我展出一个无比淘气的得意的鬼笑。
我大吃一惊：“蛋蛋你在干嘛？”彌蛋不紧不慢笑眯眯答曰：“我在uninstall……“
这小子完全知道他在干嘛！我来不及听完宝宝的回答更顾不上跟他掰扯，飞奔去摇醒在沙发上盹着了的彌猪。彌猪却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回答：“咳，……他uninstall了我再install就是了呗……”
可是第二天晚上彌猪还是过来跟我商量，说要在我电脑上给蛋蛋设立一个有限帐户（limited account），因为他上班去以后，发现被蛋蛋卸载的程序实在太多了，竟花了他半天的时间重装。
其实这已经不是彌蛋头一次卸载他电脑上的程序了，只是跟这回比起来，从前那几回都是小巫见大巫。至于蛋蛋从网上荡些个乱七八糟的东东给装进蛋爹的电脑里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彌猪说，他一下班蛋蛋就霸着他的电脑，他有时候有事情要做就很不方便。
我说，那就干脆给他置办一个平板屏幕，让他自己单独一台电脑好了，反正咱家有多的电脑。（在湾区的时候电脑就更多了，朋友们一进门都会念叨一句：又到网吧了。搬家的时候大多都扔了或送朋友了，但不管怎样，真要用的话，蛋蛋的一台还是有的。）彌猪说，那样就更不好控制他玩电脑的时间了，让他有时在你电脑上玩玩，有时在我那里玩玩，也比较好控制些。
彼时我并未意识到彌猪这样子简直是嫁祸与我嘛，于是同意。
从那天晚上开始蛋蛋就有了自己的电脑帐户。每天早上一睁眼，蛋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可以去玩我的account了吗？要玩我的account……”
他在电脑上折腾的功力再次大长。
有好几次，甚至看见他跟人家在线上玩扑克，洋人玩的某种4人局的扑克游戏。他当然不会玩，就是胡乱地去点那一张张出现在他面前他又可以点得动的牌，常常竟然还能得分，有时候竟然还能是4人中得分最高的，对方打字说“Good job！”他从那些预先打好了的可以随意选择的现成句子中选取的竟是……“It was luck.”让我和蛋爹在他身后看得爆笑不已。也有时不知为何，他迟迟不出牌，看到人家说，“该你了。”他就在发言那里点关闭，要不就不断地飞快地在现成句子中随便选些句子发过去。我猜对方三个人中大概也有小孩子吧，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如果知道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只不过是一个当时才两岁半的小朋友，不知会作何感想。 
还有一次撞见他在看yale的官网网页，一本正经地往yale官网的查询条里打问题，不断地不屈不挠地进行搜寻，让在他身后偷看的我和蛋爹捧腹。
至于打开电脑上的画图工具AI及PS，随意拉线条加色加效果，以及用光影魔术手处理从网页上随便抓来的logo或是图片，当然也是免不了的，通常彌蛋可以泡在电脑上任意折腾的时候，都是我处理家务的时候，所以路过了看到了，也只是笑笑而已。
更多的时候，因为有了自己的电脑帐户，彌蛋的上网时间限制起来就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二、轮回
有了彌蛋以后，我常常觉得，生命，是一种轮回。
不仅仅是基因样貌性格的代代相传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我从小看我爹拿着调色板油彩画笔作画，而彌蛋从小看我在电脑上做图。
还有生活本身。
想当年连字都还没认全，特别是有些繁体字，但这毫不放碍我疯狂迷恋上《红楼梦》，整天整天地捧着老爸的竖版《红楼梦》，遭到深为担心我眼睛看坏的爹娘阻止，老爸甚至把家里的那套《红楼梦》深藏。于是我跟同学家借了来，每晚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到半夜，以致于我老爸气急，曾多次扬言要烧掉我借来的书。在那些时候，老爸老妈翻来覆去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的眼睛！你还要不要啦？”
有了自己电脑帐户的彌蛋，逐渐演变到迷恋电脑和网络成痴的地步。由从不惦记我的电脑，变成名正言顺地时常要求我把电脑让给他玩会儿。每次他得了电脑，一玩起来就兴奋非常，原本时隐时现的两腮的两朵红云简直就成了火烧云。原本说“到时间了”还肯从电脑上下来的彌蛋，渐渐的每次答应了以后，拖拖拉拉的不肯即时下机，拖延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有时候我或是蛋爹不得不对他采取time out的方式让他离机。
这让我非常的担心，担心宝宝的眼睛，想起当年我老爸老妈，也曾有过同样的担心，而现在，彌蛋比当年我年纪更小，小得多……于是越来越多的跟彌猪探讨起如何对应彌蛋的痴迷电脑。这种时候，我心里不是不怪彌猪的。
刚过元旦的某天晚上，两个人想起来，蛋蛋很快就三岁了，体检的时候是否会查视力？的确也该查查他的视力了……
一向不大操心这件事的彌猪忽然担心起来，举着手里拿着的书，指着标题上的英文字母就问蛋蛋：这是什么字母啊？蛋蛋答得不错。彌猪拿着书退后些，再指再问，蛋蛋还是答得不错，再退后，再问。那天晚上，彌猪不断地换书，换字母，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在各种灯光条件下忽远忽近地不断考问彌蛋是否能看清那些字母。蛋蛋以为这是爸爸跟他玩的一种新的游戏，也很配合地笑嘻嘻答着。
我却心里哭笑不得——这不是轮回是什么。
要到了这种时候，我方才感受到了当年我爹娘的心情，那份对孩子健康状况的操心与担心。
现在轮到我了。
那天晚上宝宝睡了以后，彌猪坐在沙发上作无语思考状，良久，终于同意了我的意见，决定撤销蛋蛋的电脑帐户。虽然测试了一晚上，蛋蛋的眼睛看来没什么问题，可他到底还那么小，眼睛根本就还没发育完全呢。
只是这件事必得经过蛋蛋小人家本人的同意才可，毕竟我们作父母的年代不是我爹娘那一辈作父母的年代。其实在这之前也跟蛋蛋商量过几次要把他的帐户取消，每次都被蛋蛋很干脆的“不要！”给一口回绝了。
我说，当初非要在我电脑上给蛋蛋设立一个他自己专用帐户，待我明白过来这是嫁祸于人已经晚了，闹得我成天不得安宁，现在让蛋蛋同意撤销电脑帐户，这事儿当然也得归你。
第二天几乎整晚的时间，并不长于口才的彌猪对着宝宝不断地反复地解释，讲故事作比喻，使出了浑身解数直说得口干舌燥，最后不知怎么说得彌蛋终于同意了。小人儿亲眼看着彌猪在我电脑上操作撤销了他的专用帐户，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晚上给蛋蛋换睡觉衣装的时候，小人儿抱着我，来回念叨着，“要是我眼睛坏了，就也看不见妈妈～～，也看不见爸爸～～”似懂非懂地，脸上还露出些仿佛是恻然的神情。看来最后是彌猪说的这句话打动了宝宝，到底在宝宝的心里，还是爹娘比电脑重要得多了。
但是事情并非就这么简单。不让玩电脑的头几天，彌蛋倒也的确不怎么惦记，想起来的时候，自己就会把那句“……也看不见妈妈～～也看不见爸爸～～什么都看不见了……”来回念叨个几遍，然后就自去玩别的了。可是几天以后，这招就不管用了。白天还好，本来白天也或是采购或是出去走走或是骑车或者玩些别的。但是到了晚上，除非彌蛋睡了，否则我和彌猪就得双双全程陪同，不像从前只要轮换着，有一个人陪着他即可，另一个多少还可以在电脑上做些事。
自打我跟彌猪在一起，家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晚上连一台电脑也不开的情形。陪着宝宝玩，总有静下来的片刻。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间若不是还夹着个小人儿不停淘气，周遭即会变得非常安静。我俩相对苦笑，感觉挺怪。
每天晚上等宝宝睡了我也就又困又累，多年来养成的从网上即时及时获取大部分资讯的习惯忽然呈现局部暂停，十分不适应。彌猪说，我不也是一样，你以为我每天上班就可以上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我还有活儿要干呢。为了宝宝的眼睛，你也就将就着些吧。彌猪的不同情也让我很郁闷。好在那段时间只有几天，那几天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从前没有网络的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三、游戏
大致而言，彌蛋算是一个比较通情达理的娃娃，没有了“我的account”这件事于是也就过去，虽然时常在某个电脑上抽冷子乱按键淘气捣乱的情形也还是少不了。
未几，有天晚上彌蛋在藏猫猫途中，忽然跑过来按下了电源的安全开关，造成骤然断电死机，这一下让我的电脑伤得不轻，也许还加上前些时候彌蛋的折腾，终于让它落下了毛病，时常摆出一副难以支撑几欲呜呼的架势，每次开机都需要三番几次布（boot）了又布才肯启动干活儿，时常还半途又再挂掉。每天晚上，彌猪都不得不长时间地围着电脑桌忽上忽下，在电脑屏幕与主机之间不断看诊不断掉换CD甚或开肠破肚更换零件。
这种时候最忙的倒是彌蛋，小人家极度兴奋，也跟着桌上桌下爬高伏低地倒忙帮个不了，就连蛋爹在蓝屏上输入各种指令，这么枯燥的事情看在小人家眼里都好看非常，胜过所有的游戏，一得着机会还会把蛋爹需用的CD攥在手里不放，仿佛他才是干活儿的那一个。
连着若干日子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这情形在彌猪并不多见，连彌蛋也会鹦鹉学舌地对他老爸说，你居然也有菜鸟的时候呐？彌猪闻言只有满脸自嘲。说起来彌猪原本并非电脑（computer science）科班出身，完全不相干的专业一口气没断线儿地念了十多年，到liao却一头扎进了IT行业混成专业民工，这也需要天分。无须为他谦虚的说，他的刷子还真是不止一把两把的。
病入膏肓的电脑终于重装获得新生，也趁机换新了一应应用程序版本，包括各种做图画图以及影像编辑工具软件。可还不等我看清新版本的面目，就竟然发现在我帐户密码输入条下面，在早已删除了的原本彌蛋的帐户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Guest account！
问彌猪，彌猪一头雾水：我好不容易费尽口舌劝得蛋蛋同意取消他的帐户，怎会再给他设立一个guest account？
看看我电脑屏幕上Guest帐户的头像框里立着的一个很幼齿相的花格小箱子，再看看一旁满脸小鬼样得意的彌蛋，我和彌猪面面相觑：这小家伙竟然自己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客人专用帐户！可自打彌蛋帐户取消后，我早已养成习惯，只要离机必定切换成需要输入密码方可进入的界面……那一定是不知何时被他钻了小小的空子。
宝宝这样煞费苦心地表达了他想要上电脑玩的愿望，我和彌猪也不忍过于阻拦。彌猪说，咱家没有电视，宝宝玩电脑就相当于别家的宝宝看电视，也不能一点儿娱乐都不给吧？我说，也是哈。
彌蛋就这样卷土重来地回到了电脑上。这回跟他有言在先，到点儿让下来就得下来，要不即刻撤销他自立的客人帐户。
电脑落在彌蛋手里，再加上网络，干脆就是一个大游戏机，游戏的内容种类千变万化简直可以是无穷的。
也就是说，除了不断地换桌面图片，换theme换屏幕解析度设置甚至不断地改变和更换鼠标点样式图形，以及在网上各处浏览玩耍“搜寻”，还有很多时候，彌蛋的游戏就是——手持鼠标，不断地快速点击并且移动抓取任何出现在屏幕上的任何文字或是文件夹或是网页……任何东西，抓进他自建的某个文件夹下……
上图就是在我电脑上彌蛋的电脑帐户桌面随意的一个文件夹点开后所见的截屏图 。而他的电脑帐户下，又经常被这样饱含内容的文件夹充斥整个桌面。进入他帐户的desktop，经常令人几欲晕厥 ，幸有老好蛋爹时常为宝宝清理桌面，去掉些无用的可疑的不必要的文件夹或是文件 。
彌蛋这样在电脑上无穷无尽竭尽所能地折腾，自然地必然地，他是不会放过那些与图形有关的软件工具的。比如眼见着彌蛋打开了Flash，到处折腾了半天，到底发觉这个实在难搞，于是随便在上面涂鸦一番以后就关闭了。然后再在快速启动条下点开Fireworks又到处折腾一番，再失望地关闭……再打开Adobe某个工具……再关闭……
AI毕竟也有些麻烦，最后看来还是PS最合小人家的心意呵，所以看到他打开的次数最多……
看着彌蛋对电脑上那些画图工具那样有兴趣，我也曾跟彌猪玩笑说，这算不算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超级护犊子的彌猪很气忿：“为什么就不是‘龙生龙凤生凤’哪？为什么非说是老鼠的儿子啊？蛋蛋哪点儿像老鼠的儿子了？”看着彌猪的眯眯眼都瞪大了，我笑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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