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

打听到的最好的状况也得等上三五天。最后总算找到一家，说可以在傍晚的时候上门看看。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彌猪下班了，人也等来了。两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洋师傅，一进门就说今天暖气系统出现问题的人家特别多，他们从天朦朦亮忙到这会儿都没怎么顾上吃饭。检查过后说我们的暖气更换比修理更划算，分别报了价我们也就决定索性换个新的罢了。洋师傅吃饭取新的暖气炉返回更换，这期间我给彌蛋吃了些东西，给几拨成帮结伙十几岁为主的孩子们散发了些糖果，等消停下来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带彌蛋出去要糖的黄瓜菜儿早凉了。
那件小黑蜘蛛衫，至今彌蛋有时候想起来，还会要求再穿一穿。一穿上那身衣服，本来不喜欢戴帽子的小人儿会自己主动把帽子戴上，然后念念有词地把他学会的第一首儿歌“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再念叨念叨。对他来说，那身黑蜘蛛衫，就是一套穿上可以念“大头”儿歌的衣服，与万圣节要糖根本毫无关联。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去年的万圣节之夜带他去要糖来着，那身衣服留给他的记忆，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今年的要糖节之夜，我们一早打定主意，说什么也得带彌蛋出工了。再说，计划外的状况总不会老出现吧。镇上周报也早发了消息，说邻镇的Town Center有trick or treat活动，所以我们也早计划好了：下午五点，先带彌蛋去彌猪的办公室接头，然后一起带娃去附近的Town Center要糖，六点回来在我们住的这个小区挨家挨户要糖，七点回家，开亮门口的彩灯，点南瓜灯，镇守家中，发糖，做饭，吃饭。
　　从那么多天前就喧喧嚷嚷，闹腾了这么久的南瓜节要糖节，总算到了日子。
　　结果彌蛋夜里睡得不好，没睡够就起来了。下午看看时间还早，我跟彌蛋又打了个盹，再一睁眼，竟快到五点了，赶紧把自己跟小人儿两个梳洗打扮好，就快六点了。
临出门时，给彌猪电话。一接通彌猪就着急地说怎么这么晚，办公室自然是不用去了，让我直接带娃去Town Center讨糖，他随后就到。
　　其实他办公室在必经之路上，只是停一停接上他而已。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我想各自开过去也是一样，泊车位应该也不至于就不好找了。
　　这个Town Cente是与湾区的斯坦福购物中心类似的一个室外购物中心，没有斯坦福购物中心那么大，名店也没那么多，但也很有几条小街纵横，多趣味小店。
　　从停车场一走出来，就看见成堆的家长领着成堆的穿了化妆衣的小朋友们——真的是成堆的，一疙瘩一疙瘩都快要分不出个儿来了那样的成堆，而且一眼看过去似乎尽是跟彌蛋大小差不多的小娃娃们，扮成各式各样人物动物骨头鬼魂，拎着各色包袋篮子走过来走过去，那一派热热闹闹的光景，很有一点儿天下熙熙皆为糖来天下攘攘皆为糖往的意思。
　　顿时慨叹若不是有了娃娃这种光景还未必得见呢，原来有了娃娃也有好玩的去处，是跟从前不一样的好玩。
　　稍微东张西望了一下，觉得蛋爹应该没我们来的快，还是让彌蛋加入讨糖的小娃娃人群，先开工好了。
虽然我们预先把要糖这件事跟彌蛋说了又说，教他要先说“Trick or treat”，人家给了糖以后要说“Thank you”，但彌蛋到底是初出茅庐，又一向少与外人接触，从事去跟人要糖当小童工的这份差使并没有立即上手，有些紧张，不大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但榜样的力量是不能低估的，尤其是小朋友的榜样。彌蛋拉着我的手站在门外，看着那么多小朋友先后进门，要了糖，又出来了，看了一小会儿，终于松开我的手，临往店门里走之前还回头再望望我，然后挤挤挨挨的进了门。

　　那是一家糖果店，小家伙进了店，满脸懵嚓嚓的，不去找打扮成女鬼手里端着糖笸箩正弯腰给小朋友发糖的女士，自顾自向另外一边走去，似乎准备从众多花花绿绿糖罐子中自力更生了。
　　我站在橱窗玻璃外一看这光景就乐了，赶紧跟进去，再稍加指点，彌蛋终于要到了他平生第一颗糖果，装进了他手里拎着的漂亮的小篮子。

　　可是进门容易出门难，要糖的孩子实在多，一道窄门，一时间有成堆儿的小朋友往外挤，彌蛋挨在门边正想出来，觉得有点儿难度，跟身旁的一个比他大些的小朋友就互相照上了，接下来，在他身后暗影里的一位戴着黑帽子的小朋友——

　　黑帽子小朋友原来是个小警察，突然冒出来，硬生生的从彌蛋跟对望的小朋友中间挤出门去。彌蛋望着这位有些卤莽的小警察，不以为然地皱起眉头。

　　到了下一家店，出门也仍是不易，只有溜边儿才能挨出来。
　　这样走了几家店，再给彌猪电话，他答说还没离开办公室，并且觉得他没必要过来，让我自己带娃要糖就可以了。我问，你办公室有娃娃的人都没回去吗？他说，早都走了。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呢？人那么多，带娃要糖还照相，有点儿难度呵。彌猪笑，答应立刻过来。

　　带着彌蛋走到一个小小喷水池旁边，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等爸爸过来，再一起带你去要糖。”刚尝到点儿甜头的彌蛋。就这么乖乖地眼巴巴地开始等爸爸。 


　　这个小喷水池的后面，摆设了一个装饰过的长长的条桌，上面很放了些若干南瓜灯，烛火从镂空的各处透着暖色的光。 


　　这个南瓜灯看上去是有绘画功底的人，拿南瓜当了画布，让我想起T猪的南瓜画。不同的是，这个南瓜去掉了全部的外皮，缺了皮与内层的颜色对比，刻出的线条看过去有些单调了，T猪则留下了该留下的表皮，看起来更有细节。 


　　等待彌猪时，微笑着从我身旁路过的妆扮成小丑的小朋友。 


　　水池对面的商店里，两个坐在摇椅上的宝宝，像是南瓜节的橱窗秀。
　　旁边的长凳上，有人带着很小的娃娃坐着歇息，当爸爸的那一位，不断的给看上去像是才刚刚一岁大小的，扮成小孔雀的宝宝发着指令，宝宝把雀屏折过来连头带脑的蒙上蹲下，再打开站起来，满脸懵懂地笑嘻嘻的等待爸爸再发出下一个指令。当爹的那位笑得像个大小孩一样，父子两个都玩得很高兴，也不知道是谁把谁当了活玩具。 


　　等了一会儿，彌猪还是没有出现，彌蛋盼着爸爸快点过来，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这时过来一群小朋友，围着水池边玩儿，彌蛋皱起眉头，自己往一旁走开去一点儿。我却看上了其中一位衣着明快模样趣致带帽子的小丑 。

　　爸爸终于出现了，彌蛋拉着爸爸的手，一脸高兴地继续从事要糖童工生涯。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挨家店门走过去，几乎每个店，都有专人负责给小朋友们发糖。彌蛋一到店门口，就松开了爸爸的手，自己走进店里去。

　　有时是人家直接把糖放进他的小南瓜篮子里去。

　　有时是人家把糖递给他，他自己放进小篮子。
　　每次放糖进小篮子，彌蛋总是磨磨蹭蹭的，我有些奇怪，后来仔细看了一下他的篮子，原来他要到了单独包装的一块大饼干，他把饼干当作盖子放在篮子的最上面。每次得着糖，他都要先把作为盖子的大饼干掀起来，把糖放到饼干下面，再把大饼干盖盖好，怪不得这么慢 。小人儿有他自己的心思……

　　也有的店，是让小朋友自己直接从篮子里拿糖果。

　　每次得了糖在篮子里放好以后，彌蛋奔出来再拉着爸爸的手，总是喜笑颜开的。我们时常问，有没有对人家说trick or treat？有没有说thank you？小人儿说，“没说吹抠吹，说3Q了，人家没听见……”
彌蛋是典型的“窝里横”，一到外面，说话就是蚊子声儿。那么热闹喧哗的环境……可蛋爹说，还是有人听见的 。

　　在这家店门口，发糖的先生打扮得颜色鲜艳，扮得像是国王？端着装了很多糖果的大锅，这会儿人不多，他就让彌蛋自己拿，一开始彌蛋还有些不好意思，彌猪把他推过去。

　　然后他就开始在人家大锅里挑挑拣拣起来，拿了一次糖，又拿一次……若不是蛋爹走过去把他领开，看样子，他会一直挑拣着把糖拿了又拿 。

　　看到人家店门口放着装饰的大南瓜，彌蛋也会笑嘻嘻的过去摸一摸，一副喜欢的样子。

　　跟这位小美女错身而过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是否也在看她呢 

　　小美女在随后的这张照片里比较清楚了。

　　要糖的小朋友跟发糖的大朋友撞衫了，小熊pooh很好奇地打量大熊pooh。

　　大小pooh见面会合影留念图。 

　　这许多化妆打扮起来的小朋友，不撞衫是不可能的。有一对看过去像是双胞胎的小女生，一个扮成女Tigger，一个扮成女Pooh。

　　还有这位小妹妹Pooh，一见到彌蛋就松开了她妈妈的手，嘴里叫着“Little Pooh，little pooh”地奔过来看着彌蛋，彌蛋却对她那小哥哥扮成的Tigger更有兴趣……
　　看看已经七点多钟，彌蛋的小南瓜篮子也装满了，彌猪惦记着还得回去小区里要糖，回家给上门的小朋友发糖，于是我们就撤了。离开的时候还有些家长领着小朋友到来。
　　彌蛋一回家就赖在高吧凳上累得不肯动弹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走这么多的路，应该是又累又饿吧。赶紧把门口的彩灯开起来，南瓜灯也点亮了，然后煮东西吃。
　　这时候有上门要糖的小朋友了，今年上门要糖的小朋友似乎不如去年多，也可能是早些时候来过了。看起来，在购物中心要糖的通常是家长带着比较小的娃娃，在小区挨家挨户串门要糖的则以成群的十几岁的孩子居多。估计大概是因为我们这个小区各家离得有些距离，挨家走起来比较远的缘故。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彌蛋好像对再出门要糖已经不太有兴趣了。彌猪说，就带他出去，走一下两家最近的邻居好了。
　　彌蛋只去了我们紧邻的英国人家。对面的那一家，他看着人家门口放的模样有些吓人的大鬼，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走过去了。
　　只好回家。

　　走到家门前，彌蛋靠在放了南瓜灯的小木亭前，很有成就感地松了一口气：这份一年一度要糖的工算是做完了。

　　趁我们没注意，彌蛋在没发完的糖盆里挑他喜欢的糖，偷偷放进他已经满满一篮子的糖里面去。忽然抬眼，他才发现又被偷拍了。
　　于是他一PG坐在阶梯上，又摆出了他经典的眯眼耸鼻鬼笑。
　　喧攘了这么久，彌蛋平生正式打工的第一个南瓜节要糖节万圣鬼节，在他这样鬼鬼的笑容之后，总算结束了。 

　　后记：
　　要回来的糖，是限制彌蛋吃的，好在一向给他吃糖很少，他也就不太惦记。倒是我自己，这两天往这个南瓜坑里填土的时候，时不常扔嘴里一块两块的，被彌蛋看到，总是大叫：“Oh my god！你还在吃糖，吃这么多？”。
　　原来他辛辛苦苦要糖，是给我打工。 

　　　　2007.11.4　　于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