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

　　此后万圣节之于我，便像是看过的某幅印象派画家挥洒出的画，一经提起就会有无数明亮橙黄的色块从眼前飘过。因此我一向把Halloween土土地叫做南瓜节。
　　然而这些年忙于别的，再逢万圣节，我多半只是随便散发些糖果打发上门的小妖小鬼应个景算数，并无多少兴趣参与。
　　今年的南瓜节要算是最特别的了，说起来全是因为长大了些的宝贝彌蛋，不知不觉一步一步的，发觉我确确实实地在这个节日的过程中穿行着，而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从南瓜们鬼怪们的身旁走过路过。


　　自打这只小南瓜熊，被我和彌蛋一起从商店的货架上取下带回家，彌蛋总是不住地喜笑颜开地来回把玩。那会儿我就意识到——今年的南瓜季开始了。而今年，我是不能够再敷衍了事了。
　　那就买个南瓜吧。万圣节总是从挑选南瓜开始的。
　　
　　二、悠然见南瓜
　　本镇的免费周报早已登了消息，说某日到某日，附近多家农场都有Harvest，可在南瓜田里自选南瓜，周末更有各种活动，适合阖家大小同游云云。
　　我们挑了最近的一家农场，找个周末就去了。
　　开车走local仅十来分钟，就是那家相当有些规模的农场，平素出门来来往往的总是路过。春天的时候，从路上过，侧侧头即可看见他们开着机器耕地，远远地扬起一片极细密的尘土。再路过的时候就看见平平坦坦的一大片碧绿。也曾看见过地里洒水扬灌，使一种式样未曾见过的器具。不知为何却不记得夏天之后的情景了。
　　我们去的那个周末，天气只是差强人意，乌乌涂涂的全不透亮，并不适合拍照，好在并未下雨——今年秋天的雨水像是是比去年秋天要多些。
　　远远的就看着农场比平素路过热闹得多，有那么点儿人声鼎沸的意思，虽然其实是差得远了。在乡下地方待久了，少见这样扎着堆儿的人群，还有种挺新鲜的感觉。 


　　然后就看见这样大片的南瓜，直接摆在刚割了秧子的田野里，由着人们挑挑拣拣。南瓜色彩跟土地色彩比对着，更显得明亮艳丽，煞是招人。 


　　彌蛋乍一见到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光景，顿时像个进了米缸的小老鼠，乐得不时仰头作出一副貌似南瓜由着我挑“舍我其谁”的豪迈小样儿。
　　南瓜田旁是大片的向日葵田。已经成熟了的葵花们年老色衰，沉甸甸的大圆盘脑袋不得不垂下来作长久沉思状。或许有的葵花在不时偷看那些在南瓜们中间遛遛哒哒的孩子们，或者向那些就要离去的童年同伴南瓜们告别。 


　　他低着头挨个儿南瓜端详过去。那些向日葵们则像没装着灯泡的落地灯似的，暗着脸盘儿瞧着乐颠颠儿的小人儿。
　　仔细看去，我们像是来晚了的样子，那些完美得像画儿上一样的南瓜已经不容易找到了。 


　　彌蛋可不管这些，时常对着南瓜像拍西瓜似的用小手拍几下说“这个南瓜好吗？这个好吗？”才不管上面是否有土这种问题。 


　　反正南瓜多的是，米缸里的小老鼠在南瓜们中间行行走走，十分惬意。 


　　有时候看上个头大的南瓜，一PG坐上去，歇口气。从一下车小人儿手里就攥着一张卡，打定主意等会儿是需要由他用这张卡来付账的。 


　　忽然注意到又有狗仔队的相机对着他，不得不对着镜头摆出pose的同时，也不耐地皱起了眉头。 


　　忽然我的目光，被这个坐在一堆南瓜中间的，可爱的一塌糊涂的小南瓜宝宝不由分说地吸引过去了。征得这个小南瓜宝宝娘的同意，我毫不犹豫地就把她装进了画面。 


　　接着，就看见彌蛋，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挨进了镜头。对小南瓜“HI”了一声，然后一大一小两个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放下相机，小南瓜宝宝的娘也放下相机，两个大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娃娃接下来会怎样。
　　彌蛋只是对着小南瓜端详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开了。 （想来这小子记起自己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吧。）


　　瞧中了这大个儿的南瓜，彌蛋一个劲儿地问：“咱们就挑这个吧？”看来他更感兴趣的不是小南瓜宝宝，而是挑个实实在在的“的南过”（大南瓜）好回家过南瓜节。 


　　我说：“那个上面有个洞，不好看。”“那这个呐？哟，这个还真沉。”彌蛋发现抱不动，小眉头又皱起来了。 


　　农场的土路上开过一辆载满游客的拖拉机，是绕场一周参观的。这是周末活动之一，还有玉米田迷宫……
　　于是我们也从南瓜田遛哒开去，在田野上闲逛起来。 


　　田野上有美丽的小花儿，不知是自生自长的，还是农场栽种的。这个农场据说栽种的作物有相当多的种类。这花儿的颜色也真是艳，花儿上还有小虫攀附着…… 


　　也有成片的洁白如玉的……后经nada同学指点，这种温婉雅致的花原来就是“波斯菊，也就是卫斯理小说里用来命名人的秋英，…亦舒小说里说的歌诗慕（cosmos）”。上网搜出的介绍是这样说的：“波斯菊株形高大, 叶形雅致, 花色丰富, 有红、白、粉、紫等色,适于布置花镜，在草地边缘，树丛周围及路旁成片栽植作背景材料……”这才想起来，当初这花是种在两块田地之间的一长溜，仿似作为一道花墙。 


　　艳丽与雅致，盛与衰。 


　　田间几垄黄土，与远处的秋色。 


　　这远远近近的，都是田野，庄稼，以及秋色。 


　　田间小道上的父与子。
　　我只顾着对着花朵田野一通照，忽一抬头，看见那父子俩已经走开去了，留给我远远的背影，他们身旁，是大片已经成熟仍然郁郁葱葱的玉米地。 


　　青纱帐里，到处可见成熟的玉米棒子。 


　　收割过后的玉米田，引来鸟儿成群。咋一看还以为是一般的麻雀小乌鸦一类的鸟儿。 


　　细看过去，是一种颈项鲜红的鸟儿，扎向仍遗落着很多很多玉米粒的丰收后的土地。 


　　被拦住的另一侧依然碧绿的大片庄稼地里，赫然便躺着一长溜样式特别的工具，是从前在国内时不曾见过的，也就是我前面提到过的，曾在春天路时看见的灌溉工具。 


　　田野连绵。 


　　稍远处，缓缓小坡上连绵的秋色，像是给田园风致又加多一抹浓彩。 


　　田野的碧绿之间，时常可见植物在深秋给出的姿态。这种植物在秋天去年秋天我就在自家的园子里见到过，伊成熟衰落之前拉出如此这般的一丝丝的白毛，痕容易让人联想到非常衰老的老人细若柔丝会随风飘起的白发，只是没那么长而已。 


　　田边角落，已转黄了的密密的毛草有大半人高，让我想起时常听说的“心里长的草比人还高”那句话，不由想像着，若是心里长的草是这个样子的，那一定是痕痒非常…… 


　　田间还有这样碗大的，再不会成熟了的小小向日葵，色泽仍是葵花一贯的鲜艳明媚。 


　　地里有很多的小野花，有的好看，有的不好看…… 


　　在地里拣着个小南瓜，模样或许不够好，颜色真漂亮，彌蛋高兴地一把抓在手里。 


　　再回到南瓜田里，彌蛋仍旧拣个儿大的抱着。
　　其实后来我很后悔，没照着彌蛋的意思，挑只个儿大的南瓜。此乃后话。 


　　小车不倒只管推……其实彌蛋是坐在车上 。 


　　挑好了南瓜，又去看农场的小动物。这样近距离地跟小山羊接触，彌蛋还是平生头一回，他非常好奇地很想摸摸小山羊，可总是差着那么一点儿…… 


　　农场的小动物们。 


　　丰收的田野，与远处缓缓的山坡，秋色相融，这般浓郁的田园风情，难免让人生出一丝陶渊明之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哦不，是悠然见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