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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此时之“一夜北风紧”
彌 发表于 2007-12-18 15:35:29
人的记忆,似乎本能的,总是选择去记住那些美好的,淡忘那些艰难的。
这几天我时常想起,去年仿佛就是这个时候,我们遭遇罕见的大风停电。翻出旧文一看,果然正是,日期丝毫不差。
仅仅一年,如今想来细节竟已有些模糊,且彌蛋也已长大懂事得多了。
那一夜风声雨声早已远去,此时桌前唯有灯火明亮气息温暖。旧事再看,只觉亦可算是一段有趣的经历。
-----------------------------------一夜北风紧
12/14/06星期四
一早起来,边同彌蛋宝贝周旋,边思量着今儿是不是该出去遛哒遛哒。
眼看圣诞将至,后边接着还有新年。朋友说好了下个周末就带着家里两个小宝贝从北加州开车过来一起过节。虽不打算怎么布置,可好歹圣诞树啦灯饰啦给小宝贝们的礼物啦什么的总得操办一下。再怎么懒,也得出去趁着打折的时候采买采买。
彌蛋不知怎的,从昨儿起就稍微有点儿拉肚子,饭也不大好好吃,一直在唧唧歪歪的一会儿要吃奶一会儿要换尿布,闹个不了。趁着对付他的空档,用砂锅焖好一锅排骨焖扁豆,这样从外面回来炒个简单的青菜就可以开饭了。再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妥当,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准备出门的当儿,彌猪来电话,问我看过今儿的天气预报了没有,说是晚上将要有大风,进城的桥会关闭,要出去的话趁早。
我一愣,问,多大的风呵,竟要关桥?
“预报说,大概是每小时70英里的时速吧。”彌猪答,“风速最大的时候啊关桥啦也是午夜时分,要出去还是来得及的。”随后挂了电话。
这么会儿工夫彌蛋又要求换尿布。伺候好宝宝,看看窗外,方才的靡靡细雨已变成稀里哗啦的瓢泼大雨了,树也摇摆得看着比平素厉害些的样子。再看看宝宝的情形,今天似乎是不宜出门。于是又给彌猪电话,告诉他就不出去了,让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买一下油性的宝宝PP油,略一想,又叮嘱他别太晚回来,路上开车小心些。彌猪笑着答“知道了。”
晚上7点45分。彌猪照例临下班前,在雅虎通上扔过来“回了”俩字。
我也照例在彌猪下线前,在键盘上按下“OK”两个字母,就带着宝宝去厨房。淘米、焖上饭,开始洗菜。彌蛋照例在我身边啰啰嗦嗦的打转玩耍。
过了8点半,早该到家的彌猪仍不见踪影。我只好先自己伺候小宝贝吃饭,同时听着外面有些不同寻常的风声,心里稍稍有点儿忐忑。
9点,彌猪来电话,说回家的那条每天都走的LOCAL干道之一已经关闭,只好绕道走另外一条高速路,路上堵车很厉害,而且,有些地方已经停电了。让我自己跟宝宝先吃饭,他会很快到家的。我笑说,早已吃好了,宝宝也喂好了。
9点半。彌猪终于回到家里,有些惊讶家里仍是一片灯火通明,说进小区的路上已经全都停电了,黑压压的,只有拐进我们住的这个小弯儿里还有电。
外面的风声这时已是一阵紧似一阵,发着啸音。我忽然记起多年前在南加州,曾经听过这样的风声。只是这次,风的呼啸中,还加进了很多树叶树枝在风中相互摩擦发出的唰啦唰啦的声音。从主卧房的高窗望出去,在天空深深的墨蓝背景下,树梢从高处使劲儿地点头哈腰,大摇大摆着。
彌蛋宝贝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以往的不安,吃完饭下了高椅子要求抱抱,就一直赖在我身上不肯下地自己玩耍。
彌猪心不在焉地随便划拉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坐立不安的在各个厅与房间之间游走。
我不以为然地劝他坐下来,省得满地晃悠得让人眼晕闹心。彌猪拖过椅子才坐到我和宝宝身边,忽然,无声无息的,我眼前的电脑屏幕和灯,同时灭了。
瞬间,整个屋子,沉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全然的黑暗中。
彌猪不甘心地起身摸索着走到窗边,透过不断大幅度摇摆的黑黜黜树影间隙看过去,果然隔邻的两家也是一团漆黑。
只有天空,尚留存着些许浑沌的深蓝。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黑暗中,外面的风声听上去益发凄厉。
记忆中,长这么大,好像从没见过这么黑暗的空间,和象是被黑暗按下了暂停键的时间。

2006.12 ~ 2007.1 写于W
彌蛋一声不吭,一双小手紧紧地环抱着我的脖子。
我摸到桌上的手机按亮了看看,数字显示着10:03 PM。
紧靠着电脑桌的书柜里,有平素作为装饰的两个漂亮的蜡烛碗,此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可打火机放在哪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自嘲地对彌猪说,看来抽烟还是有那么丁点儿好处嗒。
片刻之后,还是彌猪摸索着先找出手电筒,再找出前任房主留下一盒火柴,点着了蜡烛。
烛火不停地左摇右摆,给人一种非常不确定的感觉,象是对未来几天的预示。
室内温度逐渐下降着,不久就只有58°F了。
车库里还存着前任房主留下的堆得半人高的劈柴。当初房子过手的时候,因为考虑着要把壁炉改装成瓦斯嵌入(gas insert)式的,差点儿没叫人把这些柴禾给扔了。此刻想来,十分庆幸。
火在壁炉里燃起来,屋里顿时亮了许多,也重新有了暖意。彌蛋这才从我膝头上爬了下来,先是对着不常见的火焰兴奋了一会儿,在被告诫不可靠近后,便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拖到我身边玩耍起来。
彌猪时而对着壁炉里木柴间腾挪跳跃的火焰出神,时而游走在各个窗户之间,不断地向外窥望——其实除了一片黑暗,也看不到什么。
我倒是从一开始就没太觉得这风会怎么样,又记起97年还在LA的时候,某个夜里也听着极为恐怖的风声昏昏睡去,事后才知道那场风最高时速竟达90英里。
“那会儿我们住的后院,有一棵很大很高的牛油果(Avocado)树,大风的第二天,平常够不到的Avocado们掉了一地,隔壁的老太太过来那个捡呵,装了多少大口袋……我表姐非常爱吃那东东,吃得直闹胃疼……”呆着也是呆着,我边对着壁炉烤火,边开始给心不在焉的彌猪絮絮的讲起故事来。
再给彌蛋换尿布却艰难得多了。轻微地闹了两天肚子,尽管每次都涂上多多的Desitin,彌蛋还是出现了小PP被沤红并有几处细微破皮——这情形是他出生以来的头一回。尿布一打开,彌蛋就哭哧呜啦的叫痛。得用清水清理,然后需要先涂上消炎油膏,再涂上厚厚的油性宝宝PP油。这样一来,在不够暖和的室温里,对着微弱的烛光和因为疼痛而不大肯配合的宝宝,换尿布的工作变得十分困难起来。必得有彌猪的帮手才成。
“晚上得跟你们一起睡楼下主卧房了。”彌猪说。本来彌猪是自己睡楼上的。
我说,“那当然。左右无事,干脆也早点儿睡吧。”
把宝宝哄睡下了以后,我也就洗洗睡了。时间比平素睡觉的时间早得多——
凌晨零点时分。
正是预告风速最强的时候。
窗外的风好似怪兽般,在房子的周围不断地奔突咆哮着,像在寻找任何可以钻入的缝隙,又好似一批又一批的暴走族成群地驾着摩托风驰电挚的掠过房子掠过树林奔腾咆啸而去。
身旁彌蛋的呼吸声十分均匀,倒似比平素还睡得安稳些。
彌猪轻微的脚步声在房间门外时近时远,却始终不见进来,搅得我难以入眠,只好又披衣起身,出去劝彌猪快点儿睡觉算了,别再来回流窜了。
彌猪说,担心房子周围的那些大树,万一要是被风吹倒的话……“是不是今晚应该搬到空着的餐厅里去睡?我仔细看过了,只有餐厅那个位置,离所有的树都够远。”彌猪提议。
我想了想,“餐厅里啥也没有,难不成象韩国人一样睡地板上?那我可睡不着。”
“把沙发搬过去不就成了。”猪说。
“那蛋蛋睡哪儿?还得搬小床,多麻烦!不会有事啦,赶紧睡吧。97年LA那回……”
“那不一样,LA哪有那么多那么高的树?”彌猪说。
“真要是树倒了砸着房子,那你又能做什么?反正也是瞎操心,还不如睡觉好了。”
我不以为然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身旁彌猪的位置仍是空着。我颇有些忿忿起来——就是有什么事情,要S好歹也大家S在一处么。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正要睡去的时候,忽听得轰然一声闷响,方位近得似乎是床头对着的墙外不远处——不是大树倒地的声音却又是什么!
这一下惊得我一骨碌坐起身来,竖起耳朵屏息静听。
平素睡觉非常警醒的彌蛋,在屋外持续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反而却均匀平和地出着小小鼾声。
……并无其他后续异常声响。
我顿然恍悟后院那棵早已倒伏的大树,必是从前什么时候刮风刮倒的!这么一想,睡意全无,觉得彌猪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重又起身加衣出了房门。
彌猪正站在厨房水池边上,对着朝向后院的窗外张望。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透过树影间隙,远远的只见我们左侧后方的邻家很有些灯火(在这样的一片漆黑中,任何一点光亮都会被瞳孔接受并瞬即放大数倍,这一点我在这个晚上及接踵而来的随后几天里深有体会),隐隐绰绰的映着一个手拿高瓦数手电挥舞着的人影。一束似小探照灯般的光束在我们两家相邻的树林间幌来幌去,仿佛在检查着什么。
彌猪说,那家应该是有自己的发电机。“刚才那声吓人的动静你听见没有?”
“我就是为这个起来的。”我答。
彌猪接着说,“我刚才到前院外侧,还有楼上楼下都检查过一遍了,没看出什么,看样子咱家没倒什么树,大概是他们家院子倒了棵大树……咱家对面那家也有自己的发电机。”
“真嗒?”我不置信又羡慕地问,赶紧走到对着前院的前廊窗口往外望去。对面那家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又是一片通明了,连前几天才布置起来的圣诞灯饰,也都在狂风中边拼命地扭动摇晃着边尽职尽责地绽放着红红绿绿的光芒,越发显得我们这边了无生趣般的乌漆麻黑。
凌晨2点多,我回到仍在酣睡中的彌蛋身旁重新躺下,依然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似乎在渐渐减弱中。
这回彌猪倒是没过多久也就进了房间。
这回彌猪倒是没过多久也就进了房间。
我问,“怎么不接着满屋晃悠啦?”彌猪轻轻“切!”了一声,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壁炉里最后的火星已经全数熄灭了,关上了烟囱门,这样既不会中一氧化碳毒,室温也不至降得太快。外面的风也小多了,看来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当然可以回来睡觉啦。
听了彌猪的回答,我在黑暗中微笑起来。那声闷响后悬起来的心于是放下。昏睡。
12/15/06 星期五
第二天上午。肆虐了一夜的风暴早已不知去向,然而,露在被子外面的冰凉的脸颊,满室凉意颇浓的空气,以及隔邻人家在风停后听起来稍显清晰的发电机的噪音,都在在提醒着我们:没电。还是没电。
给彌蛋穿衣的时候便加多了衣服。然后非常惊喜地发现,竟然热水还有,那就是说,瓦斯没停,还可以洗上热水澡,以及有热水可用。
看看窗外,只见前院后院这里一点,那里一坨地,躺着被风吹落的大大小小的常青树枝杈,使得平素碧绿宜人的草地显出几分萧索。
彌猪并没去上班,一起来就在房子周围仔细巡察,确定我们的房子完全无碍。仅是房子左侧后方的树林子里倒了一棵脖子粗的树,离房子还远着;另有后院正后方的深处有棵大树斜倚向不远处另一棵更大的树身上去了。再就是房顶上也散落着些小树杈子。
倒是左侧后方隔邻的那家,与我们相邻的位置,一棵脸盆粗的大树倒在两家之间,砸倒了他家那侧的栅栏。砸倒的部分已经被拆除了——想来夜里听到的吓人声响,便是来自这棵大树倒下的瞬间。
右侧后方的那家院子里也倒了数棵大小不一的树,不过也都离那家房子挺远的。
我问彌猪,今儿还要上班吗?路会不会还封着?彌猪说,应该不用去了吧,先打电话问问。却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我的手机也显示着电力只剩下最后一条棒,而且信号非常弱,根本哪里也打不通。而我们平素用的无绳电话(cordless phone)因为没电,竟然不工作。
彌猪左翻右找,总算在某个箱子里挖出了一部旧的老式普通电话(这种时候倒是越老式的越可用),接上,打通了他的同事家。不曾想,他同事家也是有自家发电机的,所以还能上网,看得到外面的消息。同事告诉说今儿不必去上班了,因办公事也没电。整个S地区大面积停电。电力公司说,修复还需要时间。只有downtown在昨夜短时间停电后,今儿上午恢复供电了——S城downtown跟我们所在的地区不是同一家电力公司。
彌猪守着一台因停电而无法连接上网,电力也只剩下不多的手提电脑,为着啥也做不了而有些心神不宁。
彌蛋对于爸爸妈妈都在家倒是十分高兴,穿着平素出门才穿的厚衣服,笑嘻嘻满地晃悠着自己玩耍。
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混了一顿。到了下午4点多钟,看看还完全没有来电的意思,我和彌猪商量着,只有进城去觅食了,顺便再去唐人街买几罐火锅炉子用的小罐瓦斯回来,万一再不来电的话,好歹还可以在家煮点儿东西吃对付一下。
这一出门,方才得见这场风暴过后外面的光景。
一路只见家家户户的草地上、房顶上,连枝带叶被风刮折的树杈们随处散落着。
路面上倒还清爽,稍大些的树杈已被清理到路边去了。

出小区长长的路上,陆续有几株倒伏的大树,倒向路面的部分都已被电锯截断,露出木头新鲜的截面。截断的另一半也已经被顺向放在路边了。
空气中彌漫着浓郁的木柴燃烧特有的味道。淡蓝色的烟雾似有若无地飘荡着,为这样的冬日薄暮添了些许苍茫的颜色。
转上大路,车将将行了不远,赫然看到对面的路边,一棵大树上半身斜斜地挂住了高处几根颇粗的高压输电线,电线们被压得低垂下来。彌猪不由得叹息道,还好当初买房选了电缆埋在地下的小区,要不这样多危险。
“电缆埋在地下,碰上这样的主要输电线受损的情形,还是一样会受到波及会停电啊。”我说。

这张照片是从本镇小报的网页上找来的,应该是大风刚过之后那个清晨的情形。
我们出门已晚,看到树压着电线的情形不似这张照片上的这么严重,路面上也已被清理过了。
没有电。哪里都没有电。小区外路口的那家大超市也黑乎乎地关着门。
所有路口的路灯都是不工作的,都自动变成了stop sign路口——有的路口支着临时的stop sign反光牌,更多的路口当然并未添加任何新的交通标志。所有的车们在每个路口都自动、主动、自觉地停下,等待片刻,再前行,井然有序。
车却因此不能走得很快,也就显得路上的车挺多,似乎比平素多了不少。
上了进城的高速公路,越往城里方向开,车流也越发密集起来。看来都是象我们一样进城找饭辙的人们。
公路两边望出去也都是黑呼呼的。有些个别建筑,特别是M公司的办公楼,鹤立鸡群地明亮着,当然那是它自家发电机供的电了。
公路两边望出去也都是黑呼呼的。有些个别建筑,特别是M公司的办公楼,鹤立鸡群地明亮着,当然那是它自家发电机供的电了。
来往的车流,在时有和缓起伏的高速公路上划出红白两色连续的光轨。公路两侧的建筑及树木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各种形状连成绵延的黑暗,涂抹在苍穹墨蓝色的背景下端,间或夹杂着偶尔闪过的几处微弱的亮点。
在西城这样不算小的现代城市的公路上行进,车窗外大面积的黑暗视野,配着车里本地电台播出的一切照旧若无其事的音乐歌唱,颇让人有一种不太真实的诡异感。
进城的桥过了一半,终于进入有电的区域了。在路灯一团又一团联绵不断的柔和的淡黄色光晕中穿行着,彌猪叹息一声:“总算又回到文明世界了。”
下了高速路一进了downtown,立刻遭遇堵车。等待的过程中,听着电台播音员在音乐间歇时嘟嘟囔囔地介绍城里那家餐馆照常营业,哪里可以买到什么,并絮絮嘱咐着前往之前最好打个电话,确定要去的地方是有电的等等话语,才觉得这个城市,的确是真实的处在非常时期。
好不容易挤过了塞车的路段,在Chinatown购买了些许急需应用杂物后,对唐人街并不熟悉又已经饥肠辘辘的我们,随便找了家小小的中餐馆坐下来。老板娘絮絮的说,一早开门便十分忙碌,都是从城外停电的地方来吃饭的,客人比平素多了很多。
经历了仅仅不到24小时停电生活,重新坐在温暖明亮干净的小小餐馆里,吃着热腾腾的可口食物,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劲儿来。
这期间,仍不时有成拨的客人进门,言谈话语中尽是……no power, no power……
临上车回家,彌猪说,真希望家里现在也已经有电了。然而一出了城,仍是一片黑暗。
“这种时候倒是住在城里的好了。”我苦笑着对彌猪说。
近家门时,发现我们右边隔邻的那家,也有电了,发电机轰鸣着,噪音可比对面那家的发电机大得多了。好在与我们离得够远,还不显得太喧嘈。
离家四、五个小时之后再回来,黑暗中只觉得屋子里越发的冷了。彌猪忙不迭的重新燃起壁炉的火。
暖气的调控开关上连温度也已经都看不到了,什么都不显示了。这时候到底是多少度也并不重要了,反正就是觉得冷,走动起来只觉得冷冷的空气在身体周围流动着,让人忍不住瑟缩。虽然说起来这里并不是一个真正寒冷的城市。
其实暖气是万圣节那天才换的全新的。旧的那个不需要有电,是只要有瓦斯就可以工作的那种老式的暖气炉。如果没坏的话,至少房间里还可以保持温暖,即使没电也不会觉得那么难过。可它恰恰就是在一个多月前坏掉了。若是这场风早在一个多月前我们的旧式暖气坏掉前刮的话,或者我们能预见到会有这么一场风这么一场停电的话,当初照旧还换回一个只要有瓦斯不需要有电也能工作的暖气炉,该多么好。
可“如果”从来都只能是如果。
对着壁炉闪烁的火焰,没事做,我就跟彌猪聊天儿,说,若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买房的时候,挑那种主卧室里也有壁炉的房子就好了,而且最好是那种真正可以取暖的、不需要电的、只要有瓦斯就可以的。彌猪说,当初看房已经要这样又要那样条件很多了,若再这么一味地加上去……
彌蛋依然穿着厚厚的外出衣服,在我俩周围打转,时常十分好奇地盯着壁炉里飘忽的火焰看了又看。小娃娃都是喜欢明亮的环境的,壁炉燃烧的火焰不足以让整个屋子都亮起来,所以彌蛋过一会儿就说,“开灯灯”,然后自己走去拨弄开关,失望地看到没有任何灯会亮起来,便说着新学会的词,“没电,没电。”又失望地走回来。周而复始。
最困难的仍然是给彌蛋换尿布这件事。小PP破皮使得小人家要求换尿布的次数比平素频繁得多。即使把changing table搬到壁炉前烤着,换尿布的工作仍相当困难。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在弱弱的烛光中彌蛋终于感觉到了不同寻常——黑暗中,一切都不是他平素熟悉的了,于是在第N次要求“开灯灯”而不得之后,开始哭闹起来。直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才好不容易哄得闹累了的宝宝昏昏睡去。
这一夜,总是觉得不够暖和,几乎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盖在了身上。
好在比起头一天晚上,到底是风平浪静,至少没有了对可能发生意外的担忧。
12/16/06 星期六
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寒意袭人。
哆哆嗦嗦着艰难地爬出被窝。给彌蛋换尿布的时候宝宝身上顿时起了一片小小鸡皮疙瘩。小人儿伸手扯着我一只胳膊,小身体扭动哭叫着,冷,痛……我和彌猪边手忙脚乱地尽快操作,边无奈地安慰着宝宝。大约是因为寒冷,宝宝的轻微闹肚子也总是不好。我非常担心再这样下去,若宝宝冻得生起病来,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一家人直到洗了个暖暖的热水澡,围在重新燃起的壁炉火边,才缓过劲儿来。
一家人直到洗了个暖暖的热水澡,围在重新燃起的壁炉火边,才缓过劲儿来。
彌猪的同事打来电话,说公司在R镇的办公室已经有电了。于是彌猪一上午都不断的在同他的若干同事通电话,然后告诉我说,需要去一趟公司办公室,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顺便也可上网看看,给手机充充电什么的。
我说,当然。
我哥有两天没在网上见着我,一早起来就打了电话来问咋回事了。我说,你难道没看见新闻么?我们这边刮大风,停电。我哥说,那你们不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温哥华玩儿两天?
这句话顿时点破了我从昨天开始就朦朦胧胧在转悠着的想法。放下我哥的电话,就跟彌猪商量。
彌猪说,都停电两天了,应该很快就会来电了。看,我们办公室不是已经来电了?说不定等我们从办公室回来,咱家也就来电了。而且,再过几天,等G他们一家来了不就一起去温哥华玩儿了嘛。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先去一趟办公室看看。等回来再说?
我想了想,也好。
彌猪的办公室相当热闹,很有几个同事都是全家大小都在的。同事的家属和孩子们都在厨房里热东西吃——都是从停了电的家里过来的。
彌蛋的出现立刻很是招了些眼球,特别是小女孩子们的目光。我只在一年前彌猪刚到这家公司上班不久带彌蛋上去过一次,那时候彌蛋还只是10来个月大的小宝宝。
一阵寒暄之后,彌猪用他同事的电脑做事。我用彌猪的电脑上网,同时赶紧给手机充上电。彌蛋老老实实地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手里抓着几只马克笔玩着。时不时的对走过来跟他说“Hi”的大人小孩“Hi”回去,说得时候相当严肃认真,不带笑容,大约是因为有些认生,有些紧张。
一上网,就赶紧进两天未见的后花园灌水。
再看新闻。这下方知道,这场大风原是本地13年来不曾有过的,最高时速高达113英里。想着那风以飚车的速度狂奔的劲头刮了一个夜晚,不能不令人咋舌。又说就算1993年的大风,不论风力还是造成的破坏,都不能与这次的风暴相提并论。看了新闻里的照片,发现我们所在的小区,显然不是这场风暴最厉害的地方。
彌猪的同事们不久一家一家的都撤光了,只剩下我们。彌蛋立刻从椅子上溜下来,开始满办公室的转悠,东看看,西摸摸,安生得很。彌猪的办公室是全开敞式的,没有小隔间。明亮温暖,还能上网,彌蛋又看不够玩不够根本不需要人陪着,好一派和平景象,我的逃难意识也就松懈下来了,觉得也许真的说不定等我们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到家里,也就有电了呢。
然而我们错了。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又痛痛快快地在餐馆大嚼了一顿海鲜之后,回到家里仍是一片黑暗清冷,我们顿时对只因贪恋眼前的美好时光,没有及时奔温哥华逃难而去有些后悔起来。
彌猪说,今晚只能把沙发和小床都搬到有壁炉的厅里睡了。而且,今夜壁炉的火得整夜烧着。这样再看看,若是明天再不来电,咱们就去温哥华。我说,沙发靠火近了危险,远了又不够暖和,厅里又是高起来的拱顶,再加之没有门,各处都那么开敞,壁炉烧出来的温暖怎么也保持不了多久呵。而且木柴烧得那么快,你能一直起来加柴禾吗?彌猪说,睡前加足了,木头烧成炭也能暖和好久呢。实在不行,中间再起来点一次火就是了。我想想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怎么也比睡在主卧房干挨着冷好呵。
到底是暖和了,也许是累了,彌蛋这回没怎么闹就乖乖睡了。我却怎么也睡不踏实。在紧挨着彌蛋小床的沙发上躺着,在木柴燃烧的气味中,听着因为久存车库而有些潮湿的劈柴在燃烧时爆出的噼啪声响,不断担心着或许会有小火星迸溅到沙发布上,一直绷着根筋,似睡非睡。
身旁另一个沙发上的彌猪倒是很快就扯起了鼾声。好不容易听着木柴燃烧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彌猪起身去车库搬柴禾,重新点火。这样一来又我复又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盹着。
12/17/06 星期日
在浓郁的烧柴禾味儿中醒来,天早已大亮了,只觉得整个屋子里,盖着的被子上,穿着的衣服上,到处都是那股子烟味儿。木炭燃尽以后的极细的灰尘也似乎飘得屋子里到处都是。穿过过道回到主卧房,立刻觉得一股寒气。找东西的时候,偶然间在柜子上面,发现弃之不用了好久的一个带温度显示的小小电子钟,居然电池还未耗尽,走得好好的,上面显示着的温度是,5°C!怪不得连口中呼出的气都是一层轻薄的白色。
我拿着那只小电子钟走去给彌猪看,彌猪说,反正木柴已经全烧完了,咱们今儿怎么也得走了。赶紧洗洗以后收拾下东西——千万别多带,咱们一两天就回来了,别带一大堆衣服出去臭美去。我笑着问,那你上班怎么办呢?不上了?彌猪说,大不了就算休假吧。我说:“你不是还想攒着假期回家去一趟吗?”猪说,“这不是非正常情况么,都这会儿了,哪还能顾得上那么多。”我说,咳,早知这样,昨儿就走了多好,省得多受这一宿的罪。
原本这个城市离温哥华近也是吸引力上非常重要的一条,可每个周末甚至长周末,等我们能打点起精神出门去的时候,总是已经磨蹭到下午了。结果搬来都一年了也没能去个一趟半趟的。现在一想到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这段时间的冰冷黑暗,跑去那个有好吃好喝的又能住在温暖的房间里的地方,心里顿时就觉得一阵轻松。
收拾好一家人出门在外需用的衣物杂物——特别是宝宝衣服尿布奶瓶小薄被还有路上要吃的奶,再带上身份证件。
收拾好一家人出门在外需用的衣物杂物——特别是宝宝衣服尿布奶瓶小薄被还有路上要吃的奶,再带上身份证件。
临出门前,彌猪拿着写了他和我的手机号码的小留言卡纸,及一套我家钥匙走去对门留下,说怕我们停电的时候并不是很清楚什么灯开着什么电插着,一旦来了电,万一有点儿什么不够安全的状况就麻烦了。还担心要是再有个寒流降温什么的,家里的水管之类的冻爆了漏水。我情知这种情形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水管通常在摄氏负20度以下才会有冻爆的可能性,这里又不是东部,就算来了寒流又哪会冷到那种程度,像现在这么冷也就差不多到头儿了……但想想小心点儿总是好的,于是不再吭声。
彌猪又写了对门的电话号码回来,笑嘻嘻地说,对门说昨儿晚上来敲过咱家的门,想问问我们要不要过他们家去,但咱们那会儿还在外面吃饭没回来。他们说本来也想逃走的,可家里有老人(father-in-law),不方便,所以只能坚持了。
我们隔壁那家,发电机只响了一个晚上就早已全家不见踪影了。
现在我们也要撤了。
还得先去彌猪的办公室,上网订温哥华那边的旅馆房间,再查查行车路线——上次去还是来考察的时候,那已是两年半前了,彌猪说有点儿记不清路怎么走的了。
我跟彌猪说,怎么现在日子越过依赖越多了呢?离了电固然无法正常生活,就是离了网络,也都快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是一到埠就要去吃那家上次吃过就惦记上了的,已经惦记了两年半的“新瑞华”,还得上网查查怎么从旅馆开过去的路线。又想起上次在“新瑞华”吃晚饭活活等了几乎两个小时的经历,于是先给餐馆打电话订位,人家回问我的电话几号,我刚说了一个地区号对方就乐了,说这个是S市的电话号码呵。我说“是的,我现在开车上路,估计XX点到你那边……”对方说“成了给你留着位就是”,笑着挂断线。
然后彌猪又发现他的手机不见了,前后左右车上车下一通的找,仍是没有,只好作罢。这么一磨蹭,真正开车直奔温哥华而去的时候天又快黑了。
车一开出S地区就有了电,有了电的路上就不知不觉的让人觉得明亮舒展起来。待进了加拿大境内,虽然天早已黑了,可该亮的灯都亮着,被停电折磨得蜷缩起来的身和心就都放松下来。
看来人到底是从洞穴时代起就喜欢光明温暖的物种,看见阳光火光就心里舒坦。
一路无话。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简单明了,连过关也不曾费了什么时间。
12/18/06 星期一 —— 12/21/06 星期四
头天晚上在旅馆房间放下行李,便急不可待地直奔温哥华芸芸众家中的名店之一 “新瑞华”。进门时饭点儿已过,人气仍相当不俗。可惜我们这回避难的季节不对,尝不到这家的招牌菜式King Crab了。坐在它家温暖明亮的店堂里,对着鲜美可口的蒜蓉蒸鲜带子,海鲜豆腐煲……据案大嚼,良久,再抬头环顾,周围众吃客们个个都是一副消遥自在身处太平盛世的姿态,不知不觉便涌上一丝恍若隔世的感觉。
旅馆免费提供宽带上网服务,相当方便。而且,床的软硬度可随意调节,深得我心。后来还发现这家旅馆的好处远不止这些(ms可以提供温哥华Richmond地区攻略了)。
临睡前彌猪仍是不甘心地在网上查了半晌,失望地发现电力公司继续声称,电路修复仍需时日。
彌蛋睡觉非常不老实,深更半夜睡着睡着会忽然站起来走上一圈,然后朝任意某个方向一头栽倒再接着呼呼。所以check in的时候特地要的是有king size床的房间,方便我和彌猪一边一个把宝宝夹在中间以免他掉下去。然而却又发现房间里没小冰箱,难以存放宝宝必不可少的鲜牛奶,只好第二天再换了。
风紧那夜之后,第一次睡了一个暖和舒服的觉。
第二天中午换妥了房间,在十层楼,有小冰箱且有街景及不远处的河流可看。然后,彌猪笑容满面的说公司同意他work from hotel,然后乐得在旅馆房间守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上网办公,而我则带着彌蛋出门遛哒——他正好既可以不耽误赚银子又可免了陪逛之苦。
我们住的这家旅馆的前后左右,不是购物中心就是各类大小餐馆以及华人超市,全是仅走路几分钟之遥,极之方便。
逛商店对彌蛋而言并非一件很有趣的事。商店里琳琅满目的花花绿绿对彌蛋的短暂吸引力过去以后,小人家就开始东张西望到处搜寻,用小手指着每一个看似像洗手间的去处不断要求着“换尿布,换尿布”,直到被满足或是回旅馆。于是我改为跟他说“这家商店的洗手间里没有changing table。”他总是要求亲自检查一番。若真的没有changing table他也就作罢了,却把嘴里的念叨换成“没有changing table,怎么换尿布呀?”,念叨的次数多了我还是不得不打道回旅馆结束游逛。
于是对旅馆的周围、特别是华人生活方面的“考察”,我不得不以一两个小时为单位时间,分成N多片段才完成。
(以下插播口水时间。)
温哥华,特别是Richmond的华人生活真方便呵太方便了,生活品质相当不错呵。
首先是餐馆:遍街都是,各种风味。我们头两顿还挑选了一下,后来懒了,干脆看到顺眼的就进去了。结论是,几乎随便拣任何一家走进去(或许我们的运气好?),菜式、味道跟价格都好过湾区、甚至LA太多了。S城就更别说了。
购物。有些精致小巧的小家用品比较新奇些,买了几样。然而衣饰方面却大多不是我的那杯茶,看了几眼全无兴趣,一件也没买。家具款式却比老美大多质地虽好却五大三粗的要更入眼,然而怎样运回去却成问题。
华人超市。借着每天要给彌蛋买牛奶的机会,作为家庭煮妇,我好好看了一下华人超市,觉得那简直就是为Richmond华人提供了不输于国内、甚至在吃的放心方面更好的生活。
——游水活鱼除了那几种普通必备的鱼之外,还有石斑鱼等若干种上好的鱼,价格也很合理。看得我真想直接拎一条找个地方去清蒸了给一大一小两只猪及一头馋猫吃。
——蔬菜,非常新鲜品种又多几乎是应有尽有且价格还便宜。例如冬瓜,三指阔一整圈一整圈切得整整齐齐的几乎全是一样大小干干净净地包在透明薄膜里一片片码着排在货架上(让我想起湾区Milpitas的那家大华里的冬瓜大一块小一块形状及新鲜程度各异需要仔细挑选的卖相)。甚至连来北美以后多年未曾见到过的茭白(就是好不容易在哪儿见到过一两次也瘦瘦细细的不成个样儿且不新鲜还贵不可言)——我酷爱的蔬菜之一,也大大棵新鲜粗壮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地摆在货架上,看看价格还不贵。要不是实在顾虑回来时候过关万一被查出来会有麻烦,我真想买一把回家呀。
——面包蛋糕专区的货架上不但有每日新鲜出炉品种非常繁多的各种面包蛋糕,还有相当种类的糯米粉做的各种小点心,之外,甚至有热腾腾新鲜出锅的油条、饭团,牛俐饼。
——熟食区。有开盒即可食的包括各种刺身寿司烤各种鱼在内的花样繁多的日式料理。中餐有二、三十多种每日新鲜小菜包括暴腌雪里蕻拌笋丝、夫妻肺片、素什锦之类,我挑几种每样买了一点点尝,味道还相当之好。
——热食区有现蒸现卖的包括菜肉包、全素菜包、酸菜猪肉包、叉烧包、豆沙包等十来种馅儿的大包子以及葱油花卷儿,更有现点现包的大大个热腾腾糯米粢饭团,馅料包括肉松、芽菜、拌好的蘑菇等十多种,糯米是黑白两种蒸好的糯米饭,或黑或白或半黑半白随意。热腾腾现炸(煎)现卖的锅贴、水煎包、煎韭菜盒子,葱油饼、炸春卷之类的当然是必有。而且还都不贵呀都不贵。
再有,当然,就是数十种热菜可选的盒饭便当了。
在Richmond过居家的日子会如此方便让我相当受刺激,于是开玩笑跟彌猪说我们若发达了干脆在温哥华安个家,每个周末过来住,或者是干脆安家在这边,让彌猪一周一次跑通勤。
Richmond的街景也算还不错,有不少新建筑正在建造中,可以想见这里会越来越好的。给人感觉是来自两岸三地的华人移民,应该说真的是在用心好好建设这个新的家园。
当然人口密度就比S市大多了,可跟LA或是湾区比也不见得就更密集。
气候跟S市接近,不知是因纬度更高些或是赶巧,气温似乎比S市还低些,也几乎觉得比S市更多阴雨天气,那几天总是阴阴的偶有牛毛细雨,反倒不像一向以雨多闻名的S市多晴天。
若论自然风光么……口水到此为止。
每天晚上彌猪把他的笔记本电脑让出来,供我上网灌水——于是我又发现在温哥华上后花园真是快呀真是快,几乎任何帖子都是鼠标一点一两秒之内就能打开——自打我进了后花园从没这么爽过。
彌猪每到没电脑用的时候就看电视新闻,主要是看W州的电视台有关大风停电的后续报道。知道了因大风吹倒了树而砸着牺牲的仅有一人,然而停电几天来,因不当取暖——主要是把BBQ炉子搬到室内点燃取暖,而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却已陆续有几人了。
每天伊始,总是在朦胧中我和彌蛋就被彌猪打电话的声音扰醒——并非是因上班之故。从到温哥华第二天起,彌猪每天上午都要给电力公司打电话,在漫长的耐心等待后,查询我们所在的小区究竟何时能通电。每次对方在询问了我们的详细地址和帐号(彌猪专门带上了我们家的电费帐单)后,总是回答说还要些时日,大约是星期五,或者星期六,最晚星期天。之后彌猪边郁闷地在网上上班,边在不断地企盼着忽然意外接到对门邻居的电话告知“有电了”的心情中晃过一天。
日子一天比一天接近圣诞了,早已装饰好的街上,节日气氛一日浓过一日,但我们到底不是真正来度假的,再怎么安慰自己说是顺便提早度圣诞假期来的,到底心情还是不同,尤其是总不放心家里房子的彌猪。
只有彌蛋,每天在旅馆不大的房间里宾至如归,到处东看西摸,摆弄各种物事,白天没出去的时候爬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房子和楼下来往的车流,晚间在壁橱里跟沙发间钻进钻出,安生得很。小PP的破皮处已在恢复中,除了依然要求频繁地换尿布外,非常乖巧又快活,倒真的是个正在度假的乖宝宝。
只带够了两天的换洗衣物,到了第二天晚上看看还要住下去的样子,就只好手洗每个人的内衣。至于外衣就只能隔天换穿了。
好在这家旅馆的浴室,在浴缸上面挂浴帘的杆子后侧,有专门给客人晾挂小件湿洗衣物的晾衣绳这样的贴心设计。空调总是开着的,洗好的内衣一夜也就干了。
原本打算过来跟我们一起度假的朋友,也已经在电子邮件中联络过了,表示鉴于这种特别情形的出现,这次圣诞假期就不过来了。我回复说也好,还是夏天来最好。(呵呵,今夏的“温哥华夏日行”就是跟他们一起去哒——彌注)
第四天的中午,彌猪又打电话去电力公司,竟然得到的是比前几次更不乐观的回答,说我们那一带的电力修复又延期了,大概要到下周一才能恢复供电。挂了电话,彌猪相当不满,却也无奈,只好又去跟总台申明再多住一天。
延好了房间,下午两点多钟。我还没来得及带彌蛋出去遛哒,手机响了,彌猪再一次充满希望地接起来——这回竟真的是他盼望已久的电话,是我们对门邻居打来的,说已经来电了。还解释说,其实昨天晚上就来电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我们这边不多的这几家有电,整个进小区的一路上,大多数人家还没来电。之所以昨晚没打电话给我们,是因为昨晚又刮了点儿小风,邻居担心会再次停电,今天看看电还是有着的,于是才通知我们。
放下电话,彌猪问我是想多住一天呢,还是就退房回家去了?我毫不犹豫地说,回家去回家去当然赶紧回家去了。这边再好再方便到底家不在这儿不是过日子,连着在外面吃四天再好吃也觉着腻味了。
彌猪便下楼跟总台交涉去了。不久回来说一切弄妥帐也结了即刻可走路了,并不多算一天。
又问我还有什么想吃没吃到的或者想逛还没逛够的么?我说,有呵。那边现点现做的粢饭团前两天都没机会买了吃,惦记着呢还。
于是收拾好了行李装上车退了房,然后好吃好逛,期间给彌蛋换尿布数次,又直磨蹭到傍晚才打道回府。
——带着娃娃在外,特别觉得时间不经用呵。
果然如邻居所说,小区路上两侧人家仍大多是黑压压的,一路往家开一路不禁心里惴惴着:真的来电了吗?然后就看到前面有光亮了。
家里的暖气彌猪临走时到底是关掉了的,依然冰凉如故。赶紧大大的将暖气开足了,温度一点点的回升着。明亮的灯光照出了一幅颇有劫后余生味道的胡乱光景。我和彌猪赶紧搭手将家具归位,打发彌蛋睡下以后,洗衣机不停地开着,一锅又一锅地清洗看因大烧壁炉看似落了不少细细烟灰的物事,及逃难期间的一家衣物。——原本用来营造气氛的壁炉,被仅仅作为取暖装置使用的时候,还是制造了挺多尘埃的,也只是还它本色罢了。
12/22/06 星期五
洗衣机烘干机直开了一天一夜,又不断地各处擦擦抹抹地收拾整理打扫了整整一天,才好不容易还原回那个洁净的,温暖的,舒适的——家。
冰箱里几乎所有的食物——除了某些调味料,都统统倒进了垃圾桶。
出去重新采购。回来天已又黑了,终于看到一路上两侧人家的灯,都亮了。那些早已装好却晦暗了这么些天的圣诞灯饰,也都重新美丽灿烂肆意地亮起来。
大风早已无踪。
停电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12/24/06 星期日 平安夜
天气极之晴朗。下午,我推着坐在Jogging Stroller上的彌蛋出去散步,顺便看看那些路,和路上的那些树们。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的一派节日气氛和平景象,若不是边角处偶有几枝散落的小树杈,几乎令人觉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的一派节日气氛和平景象,若不是边角处偶有几枝散落的小树杈,几乎令人觉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对面走过来一位遛狗的洋人老妇,老远便招呼着,“Merry Christmas!”我也回了同样的一句。她忽然注意到车上的彌蛋,便停下脚步,说,“哦,你有baby,那停电的日子一定更加不好过了吧。”
我微笑着回答:“是呀。”
心里想着,都过去了,还好还好。宝宝明显又懂事了些,长大了些。这样看来,这些日子,这样的经历,也不是那么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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