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
生蛋记
彌 发表于 2006-05-01 00:00:00

彌蛋出生后的第三天
眉边到额头的两道红印子是他自己小手抓的
1。开始
那天中午,我忽然心血来潮的,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验孕棒进了洗手间。
算起来,离常规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的样子。可我已经等不及了。
验孕棒上迅速显示出两条清清楚楚的红杠,我听见自己的心跳顷刻间变得非常急促,响亮。
放下马桶盖,坐上去,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很清楚的知道,将全然不同于以前的,我的后半生,这就算开始了。
那是2004年6月下旬的某一天。
过了好一会儿,我回到电脑前,把这个消息在在IM上告诉了彌猪。
彌猪立刻喜心翻倒。
在北京的弟弟,片刻的发楞,惊愕,然后显示出一个晕菜的小人头。
然后问,“你问过那个小馅儿了吗?人家愿意被你生出来吗?”
是啊,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想问问那个正在我身体里发芽生长的小小人芽儿:你,愿意由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2。To be, or not to be
究竟到底要不要有孩子?这个问题,让我在很多年里,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青春年少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非常喜欢孩子的人。那时候,有很多很多别的事情让我忙碌。
年龄渐长,不知什么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会常常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陌不相识的可爱小娃娃。
一向做事率性而为的我,对于是否要带新的生命到这世上来,却开始犹疑起来。
是?小生命由我而来,哺育、教养,过程漫长,责任重大。多年的自在无羁的生活,将会因为小生命的到来而彻底结束,代之而来的是无止境的牵挂、惦念、羁袢,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这真是很沉重的承诺啊。
否?小生命实在太美丽了。我不知道,如果真的一直不要孩子的话,我是否能忍耐得住一直对着别人的娃娃流口水。也不能肯定,在我年老不能生育以后会不会因此而懊悔莫及 ……
这真是不能不让我迟疑又迟疑。
To be, or not to be ?
也曾经无奈地想过,要是能有这样一种机器或是仪器,能够让我问问我那未来的孩儿就好了:你,愿意我把你生出来吗?那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直到我碰到那个猪 。彌猪是一个“简单”的人。对他来说,人生是没有那么多疑问的。到时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人生的每一步,好好地走下去就是了。
看多了聚散离合,对走进婚姻有着严重的恐惧,却常想要有娃娃的我,曾经跟彌猪商量,说,我们先养个娃娃,婚到底要不要结,到时候再说,如何?如果万一生不出娃娃,婚也就不用结了,就一直这么过下去,不也挺好?
不成。孩子是一定要养的,婚也必须得结。不结婚不能生娃娃。结了婚万一实在生不出来,去领养一两个也没问题,就是麻烦点儿。彌猪说。
然后,周围的朋友们的孩子如雨后春笋般的纷纷冒头,看得我心痒难熬,口水流了又流。我终于看见自己的心了,就是想要有小娃娃。去偷,去抢,或是去领养,怎么着都要有娃娃。当然,最简便的途径还是试试自己生吧。
这个时候,只有跟着感觉走,理性思考那一套得摆在一边了。
遇上彌猪这样的人,人生大概没那么热闹好看,却给人很踏实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准备吧。
3。前期准备之戒除不良嗜好
曾经的我,因为爱时髦,因为觉得酷,说得好听的是因为专业的关系,我,原是抽烟的。幸好,幸好,这最严重的一个不良嗜好早在若干年前,来了美国后不久就已经戒掉了。 (哈。哈。似乎听见不止一个人说美国是个戒烟戒酒的好去处。)否则,彌猪说,大约是不能跟我走在一起的了。(切!)
我还是一个对咖啡极度上瘾的人。那种浓度很高的,纯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这习惯是在戒烟以后养成的,大概是不知不觉间用咖啡里的咖啡因代替了烟里的咖啡因了吧。
在看陈鲁豫《心相约》的时候,看到有一段她写有天早上没喝咖啡,结果像是上了大烟瘾一样超级狼狈,最后还引发严重头疼。我就想,真的不止我一个人是这样哦,赫赫。
是的,别说一天,就是几个小时不喝咖啡,我就会没着没落,然后就一整天头疼欲裂,需要吃分量足够的止痛药才行。
这显然非常不利于生养小娃娃。那就戒吧。硬来,突然中断每天若干杯浓浓的黑咖啡,肯定不行,受不了。所以用软的方式,就是先逐渐减轻咖啡的浓度,然后再逐渐减少分量,直到两、三个月后,变成用稍微浓一点儿的绿茶来代替咖啡。
茶也还是不行的,怀孕以后据说连茶也最好不要喝。对于这一点,我老犯嘀咕:古代不都是喝茶嘛,以前的时代也没听说孕妇不能喝茶呀。就是《红楼梦》里很讲究养生的那些奶奶太太们,也没提到怀孕的时候不能喝茶么。
嘀咕归嘀咕。既然都说喝茶对娃也不好了,怎么对小娃娃好怎么来,这是宗旨。那也就戒吧。用跟戒咖啡一样的方法。也是,连咖啡都能戒掉,茶有何难 。逐渐的在一个多月里就变成只是偶尔喝点儿极淡的绿茶。
4。前期准备之其他
我喜欢快乐活泼的娃娃,琢磨着最好能生个猴娃。算好了时间,提前几个月开始吃产前维他命(Prenatal Vitamin)。
还有,一直都想学瑜珈,以前总在忙别的,这时候觉得应该把身体状况调整到最好,就去社区学院拿了一门瑜珈初级入门课。10周,每周有两个晚上去做1小时45分钟的瑜珈。体会是,做瑜珈是不是真的身体素质练得更好了难以查证,但每次做完瑜珈,一身大汗之外,真的会让身体觉得很舒服,很放松,也似乎觉得得身体更柔软了。
瑜珈班上有一位资深瑜珈同学,也是亚裔,挺着已经相当大的蝈蝈肚,很多姿势仍然摆得很到位。我每次去上课都会对着她的蝈蝈肚暗暗流口水的干活——那时候我已经到了对着看见的每一个孕妇的大肚子,偷偷流口水的地步 。在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已经几个月了,答说是已经8个多月了!惊讶 。后来知道,美国的产科医生都是很鼓励孕妇做瑜珈里一些力所能及的动作的。
一开始就知道是不能指望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的父母来帮忙的。彌猪家里的情况相似,也没得指望。所以我盘算着这要是怀孕生娃了怎么都得大概两年不能回去看望爹娘了。于是就趁着暑假回了趟国把省亲大事给办了。
这样似乎就一切就绪,算算要是生猴娃的话,已经是时候了。
5。出师不利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迷迷糊糊地伸手到床头柜里去拿体温计量体温,然后在曲线表上划下来。不是不像做科学实验的,很没情调的说。
这样坚持量了一个多月的体温,发现我那体温似乎根本就没什么规律可言。
还有,情况看似越来越不妙了。
夏天回国的时候一直拉肚子,然后经期就乱了。当时我以为是因为很久没回去,水土不服,引起其他身体方面的的紊乱,也是有的。
可是已经返回美国一个多月了,每天生活按部就班的很有规律了。然而…
一开始还有些激动,赶紧去药房买了验孕棒。但是,没有。
这情形让我有点儿心神不宁。以前看见有人说越是想要有就越是没有,希望这种说法不要应验在我身上。 于是上网做了一些调研。我一向自认并不是个容易受心理暗示的人,应该不会是出现了那种“假怀孕”的症状吧。还是再等等看看,反正要生猴娃半年之内都还来得及。
一向特别不喜欢看医生。直拖到觉得事情实在不太对头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以后了。
当时我是HMO那种医疗保险。要看病首先得找家庭医生。再由家庭医生视情况转介给相关的专科医生。
在见到医生本尊之前,护士照例问了一堆问题,一一记录在案,并且已经验过尿样。这样,医生见到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情况:
a, 正在努力做人中。
b, 周期增长很多且不规则。
c, 验孕测试为负。
医生果然首先判断为我有可能出现了那种非常希望怀孕的人常见的“假怀孕”现象。我说我应该不会。医生又说也有的人在怀孕早期只是用常规的尿样验孕验不出来,得验血。于是给我开了单子马上到外面验血。15分钟后医生告诉说验血结果仍然是没有怀孕,得去做其他检验,以查明周期不定的原因。
可怜我不久后的某天就因此被毫不客气的抽走了8大管血。看着那一管,一管,又一管……的鲜红的血哗哗的就这么流出去了,怕见血的我顿时觉得头晕眼花 。回家跟彌猪诉苦,感情养娃还真是不易呢,折腾了这么多日子先不说,娃娃连影儿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这个未来为娘的就已经开始在流血牺牲了。
过了些日子,家庭医生告知验血结果,确有某种导致周期紊乱的问题。需要看这方面的专科医生。
推荐的医生恰好休假中。
我开始着急。也有点儿后悔拖了这么久才来看医生。
经过好一番周折,在又一些日子的等待后,终于见到一位专科医生。
初步判断是Prolactin值偏高。为慎重起见,让我去做CT,检查一下我脑袋里有没有什么异物。还解释说有时候若是脑袋里有异物也会导致这种状况。
做过CT,确诊,并无其他问题。
回家上网一查,这看来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病。网上还有篇文章说,给小白鼠做实验,这种激素偏高的小白鼠嗅觉很好,云云。
哈。怪不得。我一向嗅觉不是一般的好。跟彌猪在一起后,不知怎的就养成一习惯:每天傍晚彌猪下班一进门,我都会先凑上去闻闻。有时候无异味,那说明彌猪状况良好。有时候彌猪身上隐隐的有股子像是食物不太新鲜的味儿,我就知道那天彌猪是有点儿累了。有时候他一进门我就闻到挺浓的“馊”味儿,那就说明那天彌猪是真的很累了。百试百灵。彌猪一开始对我这种嗅觉也曾经深以为罕,年深月久就习以为常了。
(跑一下题。有次跟几个朋友开车远游。在某个景点下车游玩后大家陆续上车,其中男生H刚一站到车门口,顺着风我就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味道。跟前排女生悄悄说,H已经累得不行了。她诧异地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说,他已经馊了。那女生掩鼻而笑。等到了再下一个景点,H说,你们下去玩儿吧,我不行了,在车上休息会儿。前排女生这时才信,诧异之。)
除了最近的周期不准跟一直的嗅觉过好以外,网上说可能会有的其他症状我都没有。
吃药。
尽管医生跟我解释过说这药吃了以后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比如说头疼,头晕,恶心,什么的。可我还是没想到反应会这么严重,非常非常地不舒服。医生说的那些恶心头晕的症状全有,而且还心悸,简直什么都不能做了。坚持了2天,实在觉得不行,遵医嘱打电话给医生,医生说,可以给我换另一种药,只是这种药比较贵。他把药方传真给我通常买药的药房。我再去拿药。这回开的药可是真够贵的,4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就要3。药房还说问过我的保险,不能全包。不全包就不全包吧。这时候当然不管这些了。
吃了新的药仍然觉得不舒服,渴睡,头晕。只是程度减轻很多。只能忍耐,也必须忍耐。小小药片一个星期一片,分两次吃。果然很有效。40天后再去复查,已经恢复到正常值了。遵医嘱还得继续吃,直到怀孕为止。一怀孕,医生说,就可以立即停止了。我担忧地问,不影响胎儿吗?医生用一种令人宽慰的笑容对我肯定的说,应该不会。医生又说,如果量体温不准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用测试排卵期的测试棒啊。
一句话提醒了我。
6。度假是一个不错的前奏
还有一件我们希望在娃娃到来之前就解决的事情,就是搬家,搬到一个我们能买得起房子,又喜欢的地方去。北加州的房价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我们得找个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搬了才是正经。网上网下的做了些时候的调研,于是趁5月底的那个长周末再加两天浮动假期,我们去了感兴趣的S市实地考察,顺便游玩。顺道还去了趟温哥华大肆FB一番。
那几天真是玩的高兴,吃得也满意。一回来我们就商量什么时候找S市的工作,打算尽快搬了。这时候已经是6月了。
那天早上忽然朦胧醒来,心里有把声音在说,应该就是今天了。懵懵懂懂的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看着有两条杠的排卵期测试棒,心里有很踏实的感觉。
然后,就是看着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杠的那个午后。
从2003年的9月开始确定要好好做人,到2004年的6月下旬,9个多月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是晚了些,中间也曾认真怀疑过是否能生养...但,还好还好,终于,终于!
事后彌猪常常说,看来出去度个假,对怀孕也很有帮助么 。
7。预约产科医生
上网又查又算,似乎要是足月产的话怎么都不会是个猴娃了。不过到这时候也不介意这些了。
当然,这时候最首要的是要找个好的产科医生。别的事情都先放在一边。
经家庭医生确定怀孕后,便在医疗保险Group的网页上左看又看,挑了一个看上去履历很不错的,布朗大学毕业,Intern跟住院实习期都是在斯坦福做的女医生,会讲国语(到底方便些)。
医生休假中。
这一路上,每次都是我急着要看哪个医生,哪个医生就是在休假中。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彌蛋出生的那一天。此是后话。 负责接电话的小姐问了日期就说,就算医生不在休假中,象我这种怀孕连一个月都还没到的,也不可能现在就能见到医生,怎么都要等到怀孕10周以后。因为只有那时候才能照超声波看到baby。这么一排就给我排到了8月中才能第一次见到OB医生。我很有些不甘心,又挑了另一个看上去履历也还不错的医生,打电话过去,人家那边已经不接受新病人了,还有,说是我已经约了前面一个医生,现在也不能换别的医生了。
早知道HMO这么麻烦,当初就应该保PPO那种的。可现在要把我的医疗保险从HMO的改成PPO的必须要等到年底才行。那显然是来不及的了。
算来算去,还要等足足两个月才能看到医生,才有可能知道那小小芽儿的状况。
只好等吧。觉得这日子,过得这个慢啊。
还要先保密。因为,据说怀孕的头三个月都很不稳定。我本来还拿了社区学院暑期班的Pilates课程,这时候仔细想了想,安全起见,还是赶紧退出为上。
接着,更难熬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8。饿了又饿,吐了又吐
独立日假期,跟一对朋友去17 MILE溜达。坐上车没开多远,就觉得不太对头,胃里一个劲儿往外顶。我是从来不晕车的,连坐船都不带晕的。可见是……
算算日子怎么都还不到40天呢。一般说法是大概从40天左右开始出现孕吐症状。这往左一左,我就提前开始受这份罪了。不想
这会儿就露馅儿,所以一路上就只有使劲儿忍耐着。
到了小镇,已经开始觉得肚子饿,熬到吃饭的时候,几个人随便找了家洋人餐馆,各点了一份洋人吃食儿。才等了一会儿就觉得快要饿晕过去了。好容易等到我那盘主菜端上来,一闻着那味儿,我却差点没直接吐在盘子上。
结果那天对着一路上的良辰美景,我记得的,就只有一直拼命忍耐着的恶心,还是恶心。
从那天开始,就不能下厨房了。
本来嗅觉就不是一般的灵敏,这时候简直闻着哪里都有股味道,闻着什么味儿都觉得完全不能忍受。我一向好吃,也喜欢一有空就捣鼓好吃的东东,到这时候就只能每天等着彌猪回来,先给他“说菜”,然后他再依样画葫芦烧菜。彌猪是海边长大的,相当擅长做鱼啊贝啊的海鲜类菜肴,但其它家常菜什么的就实在是不会做了。烧出来的菜常常是让人难以下咽。
好在很快我就进入了吃什么味道都不对的地步,也就无所谓了。
原本每天我也只吃一顿正餐。早饭因为时间不对,一般都免去。午饭算是早餐,也只是随便吃点儿水果什么的。只有晚饭好好做些好吃的,等彌猪下班一块吃了,然后两人对着电脑各忙各的直到深夜。这种生活方式很有几年了,基本上没觉得肚子饿过。应该说,早就忘了饥饿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可这时候,开始常常觉得饿了,并且是一饿起来马上就到了头晕眼花,浑身打颤,脚步虚浮的程度。若是不马上往嘴里塞点儿吃的,就立刻会干呕起来。但要是真吃了什么,过一会儿又得奔到厨房水池边,大呕特呕一番。
几乎每分钟都是在严重的恶心感中煎熬。再下去就连喝水也吐。吃什么都吐,常常是不等走到水池边,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喷出去的那种吐法。
很多东西是一闻着味儿就开始呕,根本不可能进嘴。
真是来势汹汹,汹涌澎湃的吐,还从早吐到晚。
最难受的是一早一晚。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因为肚里没货,就呕苦苦的黄水儿出来,然后就干呕,不可遏制地呕。这道节目要持续半个小时之久,才能把刷牙这件事办完。晚上刷牙再重复一遍,区别是呕得比较有内容 。
熟睡之前又因为严重的恶心而久久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困极睡熟之前通常不得不起来好几次去厕所对着马桶呕好半天。只有睡熟了之后的一段时间,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
虽然每分钟都是煎熬,想想娃娃是自己想要的,也早有心理准备,理所当然的就觉得怎么都得忍耐下去。
我再也不曾想到,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彌蛋出生啊。此是后话。
吐啊吐的,然后就习惯了。
刚开始这么吐起来,彌猪还很不忍,站旁边看着,干着急帮不上忙。过了段时间,他见我每次大动干戈地呕了半天之后,一回头就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就逐渐习惯了。
这段时间体重迅速下降。等到了8月初第一次去看产科医生的时候,体重清减了10磅有多。
后来发现,只有吃速食面才好些,基本上吐出来的少。于是每天吃一到两包速食面。一面担心这种东东吃多了会不会对宝宝有什么副作用,一面又因为实在没有能吃的东西而不得不靠它医肚。这段时间,韩国泡面,公仔面,出前一丁,洋人超市买的速食面,都吃了一溜够。
忽然意识到竟然靠速食面度日有三个月了,在极度担心中终于再也不敢多吃一口了。于是停止,强迫自己改吃别的比较健康的食物。
这个时候,是真的习惯了吃了吐,吐了再吃的日子。
也习惯了出门的时候包里放若干只塑料袋,以备随时呕吐之用。开车尽量不走高速公路。开车时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一只敞着口的塑料袋,时不时对着吐啊吐,一遇见红灯就赶紧清理,这成了我每次出行必有场景 。
人么,适应性还是很强的。
当然还是每一天、每一分钟都盼望着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能很快过去。
9。不可避免的孕期之忧虑重重
在孕期初期的狂喜过去之后,就开始担心各种有关娃娃是否是一个健康娃娃的问题。一静下来就会想,胡乱地想。
这娃娃会是个健康的娃娃吧?孕前吃的那药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医生虽然说没问题……医生是肯定要说没问题的……会不会是个歪瓜裂枣啊?然后是,一边吃速食面一边又想,吃了这么多这个,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呀?……
彌猪从知道我有了的那一刻开始,最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生怕我走路摔着。
一直以来,我家里的每一个人,连所有认识我的人,凡有过经验的,都不喜欢跟我一起走路。因为,我很容易走路摔跤。就是走那种平平坦坦的路。大约是因为身高与脚的尺寸比例不太对,也可能——照我哥的话说,是小脑发育方面的问题吧 。连我自己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常常走着走着好好儿的,一脚下去就哪儿没踩对,一个趔趄。真正摔下去的时候其实是不多,但这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好:跟我一起走路的人,常常会冷不丁的,被我这种突然往前一栽的动作吓上一大跳。
不但彌猪担心这件事,我自己也很担心会真的发生走路摔跤的状况,变得非常小心,可还是会有一不留神就露出本相的时候。
有好几次傍晚跟彌猪出去遛弯儿,走着走着一高兴就撒丫子跑起来。急得彌猪大叫,别跑!别跑!然后飞奔过来搀住我的同时给我老大一个白眼儿 。
10。第一次看见那个小小人儿
十周半。终于等到约好的第一次见医生做孕检的日子。
监视器屏幕上,一片雪花之后,是一些我不明所以的影像。忽然就很清楚看见——一只小青蛙!头是头,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连小手小脚都初步具备的一个小小人儿,小小的四肢拼命地、快速地划拉,动作象极了狗刨式。活脱儿就是只游在水中的活泼之极的小青蛙。
平生头一次看到这种光景的我,完全没想到这么小的人儿已经是如此这般的了,顿时如雷电击中般呆掉,紧接着就欣喜万分,头一次真真切切体验到自己体内有这么个小小小小的小生命在生长着。
那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医生也停留在那里,让我看多看了一小会儿,一个劲儿地说,so cute,so cute…
我对医生诉说呕吐的严重,和对肚子里的宝宝那些担心。医生说,这时候胎儿还非常小,需要的养分也很少,靠母体本身储存的应该尽够了,嘱我不必太过担心。
“还有,”医生说,“吐得厉害的时候,可以吃一片维他命B6。”
就去药房买了瓶维他命B6。因为剂量的关系,说明上说每天只能吃一粒。吃了果然好过些。在晚上睡觉前吃,这样才睡得稍微安稳些了。
11。验了两次血糖。
开始每四个星期看一次产科医生了。
以前听周围的朋友说怀孕以后饮食要小心,否则若是头一次验血糖没过的话,再去验要挨好几次扎血管,疼不说,又费时间又很麻烦。我一直都没引起注意,觉得我都没怎么吃下去,这血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知头一次验血糖还真就没过。医生的助手打电话来说我血糖值偏高不少。
这下吃了一惊,才认真上网做起功课来。
原来不过如此。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血糖值偏高主要是怕胎儿过大以后不好生。这个,我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生,用剖腹产。也就并不很在意。
再看医生的时候,医生提醒要严格控制饮食,少吃碳水化合物,及高糖分的水果。让我调整好饮食,待自己觉得应该可以的时候,再约时间去验第二次血糖。
若还是不过的话,医生说,那就严重了,搞不好要每天打针哦。
这么麻烦。其实我心里是不大以为然的。但是,能过还是尽量过了吧。
本来就老吐,特别是西瓜,还一吃就吐得不行。这下好了,干脆连水果都少吃就是。特别的问了一下医生,我最喜欢吃的那种个儿特别大的柚子,Costco常有卖的,一包大大的四只。医生说那个倒是不错,营养丰富又实际糖分不高,很可以吃。便吃了很多只。 第二次去验血糖,一喝下那瓶可乐味儿的糖水,胃里就直往上翻。只好出去走走。护士扎血管抽血我是不敢看的——晕哪。扎一回要等一个小时再扎,然后再等,再扎。足足折腾了我一个下午。
结果出来还不错,竟然没事——过了。于是松了口气。
12。男宝宝带来的失望
我们家喜欢女儿是有传统的。
据说当年我祖母陆陆续续的生了四个儿子,之后,终于生出了个女儿,我祖父欢喜之下,给这最小的唯一的女儿起了个乳名叫“燕子”,意思是她象漂亮可爱的燕子一样终于飞来我们家的屋檐儿下了。我祖母也就就此打住,不再生了。
我哥的名字里不知为什么就有个“非”字,而我的小名里相应的位置上却是个“如”字,那意思一看便明白,比起哥哥来,我这个女儿的到来,对我爹娘来说是那么的如意。为此我哥哥始终对他的名字嘀嘀咕咕耿耿于怀。我也的确不负父母重望,从上幼儿园起就一直是得小红花的主儿,而我哥哥却总是被幼儿园、学校告状不断。
我家老三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将将赶得及没被计划掉。老三还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全家上下都希望这再是个女娃。结果生出来一看是个男娃,齐齐大失所望。
我娘自打知道我怀上了以后,每次上网跟我语音聊天,都要念叨一遍:“生你弟那会儿,折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生出来了,护士拿给我看,说是个男孩儿,我心里这个失望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说,我不是不替我弟暗暗抱屈的 。
好处是,弟弟并没有因为是家里最小的而被宠坏,反倒是养得胸怀宽广实诚厚道人缘极好。这从他会说话起,就常常用毫不介意理直气壮的口气对人说“我――是――我们家――多余的――”这句话可见一斑。
我跟我哥我弟的感情当然那是好得没的说。可兄弟终归不是姐妹。女孩子成长过程中有很多很多的心事是不能跟兄弟分享的,这常常让我深感没有姐妹的遗憾——即使从小到大各个阶段都有很要好的女性朋友,但姐妹却是可以分享任何心事的终生的朋友。
这遗憾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愿望:将来生个女儿吧,有个女儿也好啊。
在养娃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前我早就盘算好了:这要能一下子就生出个女儿呢,那感情好,我也就只生这一个了。想想看,一个漂亮的小女娃娃,小的时候,她是我的小甜心小棉袄(不要笑我肉麻啊 ),我可以拼命的宠她使劲儿的打扮她(男娃就不能太宠着,会没出息的,也没什么好打扮的),大了可以跟她一起去逛街,她还可以教我怎样打扮穿衣才不至于太落伍……万一生了个男娃,那,那,那,说不得,我也只好咬咬牙,准备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了。可要是第二回再是个男娃呢?那是我不敢想下去的。
喜欢孩子的彌猪倒是不介意男娃抑或女娃,他只希望多多益善。
终于到了做超声波可以检查胎儿性别的那一天。
我急不可待。是女娃自是不必说了。若是男娃,我也可以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来适应。
然而心里是那么那么地企盼最好别让我失望啊。
其实,连娃娃的名字都起好了。当然是女娃的名字。本来应该是男娃女娃的名字各起一组:中文名儿对应着英文名儿,再加一个日常叫着的小名。从一知道怀上了那天开始,没几天就起好了一组女娃的名字,然后就搁下了——没什么动力再接下去起男娃的名字了。
超声波照了很长时间。医生细细的把小小胎儿的每个部位都看过去,似乎还在量尺寸,看发育的状况。小手指小脚趾都一二三四五的大声细细数过去 ,一直说,很好,看起来胎儿长得都很好。看到头部了,医生笑眯眯的说非常可爱。我想,大约医生对每个准妈妈都是这么说的吧,于是只是礼貌地笑笑。医生见我的表情,正色说道,不是每个baby都这么cute的!然后特地把显示器拨个角度好让我看得清楚些。那是一个非常标致的侧影,简直就像育儿杂志上的小婴儿照片里的那种头型——大大的后勺前奔,精致小巧的小鼻子眼睛嘴巴。
最后医生很肯定地告诉我,是个男孩儿。
虽说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听了心还是重重的往下一沉——差点儿就哭了。
出乎自己预料的沮丧。
胎儿很好,很健康。至少这点,让我放下一颗老心。
可,是个男孩儿。
然后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
晚上我娘照例上网来找我,听见说是个男孩儿,长叹一声,说,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彌猪倒是很高兴,反反复复让我形容看见的小婴儿的头像的样子。然后一直安慰我说男孩儿也好嘛,下次再生个女孩儿不就成了,最好多生几个,那一定就会有女娃了。还说,这下你该给想个男孩儿的名字了吧。
我实在是提不起这个兴致。我知道,我得赶紧在往后的时间里,尽快适应将要到来的宝宝是个男娃这个事实。
当然,那会儿要是知道会生下彌蛋这么可爱的宝宝,大约也就没那么介意是男娃还是女娃了吧。
13。换医生
一直都对妇检有严重的心理抗拒,觉得女人一到了妇检床上简直就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尤其是,若是个男医生的话。因此在一开始,就有意挑选了一位女医生。
并且,我心里始终对分娩生产过程有着极为严重的畏惧感。
我娘曾多次念叨,说生我们兄妹三个,每个她都生了一天一夜,受尽了苦。还说,那时候不兴剖腹生产。
从来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分娩过程都是惨不忍睹的光景。特别是自己生了一半不成了又改用剖腹产,两头的罪都受了的那种情况是我最怕的。周围好友中的一位及我表妹,就是这样两种罪都受了的,所谓前车之鉴。
然后在网上又看到了一个连续图片,拍的一位洋妇分娩的整个过程,这一看,更把我给吓坏了。
于是一早决定,说什么也得想办法用剖腹产的方式生娃。
正好这时候一次聚会,那位两头罪都受了的女友也在,问起我在看哪位产科医生。我说了名字,她大吃一惊,告诉我一定要换一位——当初没有提早发现她胎位不正,以至于生了一半才发现是难产,再改用剖腹的,就是我现在正在看的这位医生。而且,说这医生手术做得很差,开刀的伤口一年后都没有完全恢复好,一直都在作痛。还是后来生老二,换到另一位医生,手术后非但伤口不疼,且恢复得又快又好。“若你确定要剖腹产,一定要换医生,如果你不介意是个男医生的话。”朋友最后说。
本来我还是介意的,这时候自然是顾不得了。
原来女人为了要生娃,会得改变很多想法 。
好不容易跟保险公司交涉好换医生的事,已是11月份,孕期已进入6个月了。
14。永远的恶心,永远的吐
这时候仍然是成天价恶心,呕吐。几乎没有任何好转——好转的只是我的适应能力,已经到了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程度。
一直都盼着孕期满了四个月就能不再恶心呕吐,这愿望随着时间流逝渐成泡影。
新换的神刀手医生解释说,80%三四个月不恶心,15%五六个月也会好了,剩下约5%会一直恶心呕吐到生。
看来,我多半就是那5%里的了。
也罢,吐就吐吧,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剩下最后三个月了么。再忍忍就过去了。
好在,除了孕吐,别的诸如脚肿腿肿或是脸肿之类的症状,全都没有。
一直不适应的,不是恶心呕吐本身,而是这种极度的身体上的不适——每一分钟都在饥饿与恶心并存的煎熬中——让人难以集中精神,几乎完全不能思考。这让我觉得其实是身体支配思维么。
PROJECTS是不能做了。很多时候,也就只能在网上潜潜水,随便逛逛了。
又发觉看电视剧也能转移很多注意力,让时间变得容易过些。就从网上荡了不少电视剧,及很多中外电影,每天晚上跟彌猪一起看。特别是一到周末,彌猪索性把公司里做演示用的投影放映机借回来,干脆把小小公寓变成暂时的家庭影院了。
常常看着看着,会突然起身奔到马桶边,翻江倒海的呕吐一通,再收拾干净,又回来乐孜孜的接着看——彌猪总是会帮我暂停一下的。
吐归吐,馋还是很馋的。最想吃的,都是那些小时候吃惯了的北京小吃,象奶油炸糕啊,小白瓷罐酸奶啊,炸酱面,还有涮羊肉和烤鸭。怀孕之前那次回去竟然一次都没吃烤鸭,这会儿悔得不行。
只好再亲自下厨房做饭,取消彌猪做饭的权利了——本来胃口就不好,实在吃不下他弄的那些不合口味儿的菜。就是为了宝宝,怎么恶心都得吃啊。宝宝已经需要营养了。油烟味道仍是闻着就很难受,好在适应了,能忍耐了些。边做饭边时不时对着水池呕上好一阵子已是家常便饭。
刚好附近一家小中国超市有六必居的干黄酱卖,炸酱面是可以自己做了。涮羊肉,从华人超市买了切好的羊肉片来,也可以弄得差不多有点儿意思。只是这烤鸭就没辙了。
爬上新浪吃坛“吃在北京”,对着屏幕上的那些吃食儿照片一个劲儿的流哈喇子,再翻身对着碗里的食物作呕,便成了每天必修的功课。
15。寻找孕妇装
从前曾想,要是哪天我肚子大了就一定不出来见人,太不好看了。真到了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的时候,大约是因为孕期荷尔蒙的变化,反而觉得肤色比平素更光滑明亮。
这个时候,寻找几件合身合意的孕妇装,竟然也成了一个很是需要花些时间的题目。
年轻的时候,曾与一位年长不少的米女走得很近。身材高挑肤如凝脂晶莹宝亮的一对剪水双瞳——彼时伊已是大腹便便的孕妇一名,但仍是美,走在街上,那个回头率。她曾象发表宣言一样的对我说,就是作孕妇,也要是最美丽的孕妇。她身上一件又一件别处心裁漂亮合身的孕妇裙装,都是她自己设计,买了布料,请会缝纫的朋友随着肚子的日渐隆起而量体裁身做的。令青涩年少的我印象非常深刻。
我不曾想过要做最美丽的孕妇——那太累了,也没会缝纫的朋友。我只是希望能有几件看得下眼去,穿得上身去的孕妇装罢了。
也不希望为了只能穿几个月——就算有第二次机会,也还是只穿几个月——的衣服,花上一笔老银子。
网上网下地寻觅了一番,才发现就算是花了老银子,也未必能找出什么喜欢的孕妇装。孕妇裙是不用说了,更受不了的,是那种腰上围着一圈针织弹力棉布的牛仔裤,再外套专为大肚而设计的T恤。怎么看,各店里卖的孕妇装,都平白地让穿的人变得——如果脸还没变黄的话,也变得立刻面目模糊起来 。似乎这些设计服装的人认为孕妇有衣蔽体就可以了。
只好还是选择了牛仔工装裤。在裤子的洗水颜色,裤子的细节设计,裤腿的宽窄上挑选了一下,最后在网上买到几条水洗颜色不同的、勉强过得去的牛仔工装裤——至少颜色及裤腿的设计是大致合时的,价格也合适。一条做工好些,颜色却是另一条的水洗得更好。自己再把裤脚的毛边剔出来,膝盖与臀部再用刷子刷过去,修改出局部洗磨做旧的味道,裤腿的某些细部剔出破口及毛边来 。再配上平素穿的,因是针织所以依然能穿的厚薄不一的长袖及短袖各色T恤。外搭一件小牛仔夹克背心——对隆起的肚子有遮掩及修饰、同时也略有保暖的作用。小背心后身下方上缀Jo-Ann买的颜色浅暗灰粉的小小机绣小猪追蝴蝶,前身襟边一只浅暗灰色的小小机绣小耗子——很配水洗得旧旧的几乎拖毛的牛仔小背心。
加州的冬天也不过就是这些衣服了。
就是做了大肚婆,也还是要有点儿臭美爱酷的精神。
16。运动,音乐、绘画与胎教
孕期三个月以后,产科医生一直劝我要多做运动,还一再说游泳是最好的。
这种提议正中我下怀——正好我们所住的公寓有一个不算小的加温游泳池,隐在公寓院子的一角,浓密树荫很是挡住了几乎所
有从公寓楼看过去的视线。平素没什么人去游泳。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只要一到傍晚也就人影都没有一个了。我和彌猪原本几乎每个周末,只要不出去玩耍,都会去游个二三十圈。
特意去买了个能装下我那日新月异的肚子的大号泳衣。每天下午太阳西斜,光线不再直射泳池之后我都去游个若干圈。还发现游泳的时候很少会有要恶心呕吐的感觉。
关于胎教的问题,我一直都没有特别认真地对待。娃娃将来是一个活泼快乐的娃娃已经足够,是否是一个神童就顺其自然了,不想给自己和娃娃有大的压力。
话虽这么说,在孕期初期我还是在附近的社区学院拿了一门素描课,希望在加强基本功训练的同时也可以作为一种胎教吧。课选在傍晚时间。不曾想,教室门外就是卖小吃的流动餐车,而我身后的那位同学,每次前半堂课都是一直在边画边吃餐车买的热狗炸春卷之类的食物,那味道始终让我严重不适,需要不断地到教室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无法集中注意力。结果,在第一场景的静物素描做完之后,我不得不退出了。
彌蛋的绘画胎教就此宣告半途而废。
但是平素爱听的各类音乐还是一直听着。
孕期进入第四个月以后,开始感觉到明显的胎动。随后在听音乐的时候,渐渐发现还是小小胎儿的彌蛋,已经对音乐有他自己显著的喜好了似乎 ——听到喜欢听的,比如柔和的古典音乐,或是清雅的new age女声独唱,他就会变得比较安静,偶尔很温和的动一动,对于他不喜欢的,就有各种不同的反应。看电视剧时,凡有渲染紧张气氛的背景音乐一出现,彌蛋就会拳打脚踢起来,隔着衣服都能看见肚子各处彼伏此起。于是我就不得不把音量拧到最小。
到了孕后期,如果不开着一些柔和的音乐,彌蛋常会把他暂居的彌的子宫当作猴子嬉戏的花果山。
17。预约产期
孕期最后一个阶段,从每4周例行检查一次变为每两周检查一次的时候,医生发现彌蛋非常活泼——这次是头朝上,下次就是头朝下,再下次又是头朝上了。几次三番胎位不正,医生密切追踪观察的同时,说,反正我们最后是要剖腹产的,对吗?那就不用太担心胎位的问题了。那么,我们就定在2月22日——星期一是假期,我们定在星期二,提前6天,好不好?医生问,2月22日星期二,全是2呀。那不错啊,我说。只是,提前6天,是不是提前的多了点儿?医生说,不多,正好。
生彌蛋的日子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定下了。
我娘我哥一听便说,提前这么多天不好吧?最好还是瓜熟蒂落,彌蛋想出来的时候再剖。我说,好像剖腹产都是提前预约好日子的。
过了些天,我娘又跟我念叨这事儿,说远在上海的小表妹最近也是剖腹产生了个娃,我舅舅舅妈请人算了个黄道吉日,提前11天开的刀,结果大概是剖得太早了,娃的心脏哪里的还没闭合,有些问题。我娘对我舅这么迷信表达了一通不满之后,又说,能不能再跟你的医生商量一下,等彌蛋想出来的时候再开刀啊?于是我只好再去问医生,医生依然说,提前6天没问题。
我也觉得应该问题不大。还隐隐觉得说不定等不到约好的日子彌蛋就急着要出来。可被我娘我哥我弟这么念叨得次数多了,也就对这提前6天有点儿犯嘀咕。
在那个大日子到来之前,我挺着益发鼓胀的肚子,在安心期待中,该干嘛干吗,该腐败腐败,安安稳稳地过了圣诞节。还赶着照例给周围的朋友们设计、制作了手工小台历。只是,往年是电脑手绘的,这次没精力再画12张电脑画了,只有拿自己喜欢的一位
著名儿童画家的画,扫描以后设计打印,再手工制作了。
过了公历新年。接着,在跟朋友扎堆儿和面杆皮儿包饺子吃饺子中,也度过了中国的农历新年。
这个年一过,我对于生个猴娃算是彻底死了心。
彌蛋在我的肚子里一直都好好的、乖乖的待着,并没有任何想要早出来的意思。
彌猪则早已养成了每天晚上临睡前都用手摸摸我肚子的习惯,惯例是直到彌蛋踢过他的手若干下,他才能安心睡去。彌猪自打他同办公室的一位老印同事的女儿早产——才26周就急扯白脸地生了出来,足足在医院特护育婴房待了两个月才能接回家——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地生怕我哪天一个不小心,而导致彌蛋早产。直到过了37周,彌猪一直提着的的心,才归了原位 。
还是在圣诞节聚会,朋友们办了个baby shower,送了一堆宝宝用品。我和彌猪正发愁宝宝用品品牌式样都那么多,一到商店里就看得眼花缭乱,究竟那种比较好用却一点儿也摸不着头绪。而我们周围的朋友多数都已经是经验父母了。这样一来,就解决了我们大部分的疑难。剩下的一些必须要采购的东西,每次在商店里看不明白的时候,就再打电话一样一样的问过去,逐渐也就选购齐全了。
眼看离预约好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去医院的妈妈包我都还一直没怎么准备,总觉得还有时间呢,而且彌蛋在我肚子里待得那么安稳。妈妈包清单倒是一早就有了,大部分都不需要照章办理——在同一家医院生过娃的朋友说医院什么都有,还好过自己带去的。所以我也就一直没太把打包当作一件什么特别的事情在意着。
18。瓜熟蒂落
那是一个长周末假期。
看看只有两三天就是预约好的日子,这个周末就不再安排任何出去的活动了。彌猪最后再把买来的小婴儿衣服,床上用品,打蜡烛包的布什么的都送到洗衣房去洗好烘干。自从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活儿就被彌猪自然而然地接手了 。
星期天晚上彌猪送最后一锅衣物去楼下公寓公用的洗衣房。他刚下楼,我忽然看见还有些该洗的东西他没拿去,就立刻拿着下楼追到洗衣房去。彌猪一看我也跟了来,还急冲冲的,就好一通埋怨,怪我不该自己擅自下楼 。
第二天,星期一,2月21日,Presidents Day。
睡到快早晨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看看时候还早,才5,6点钟,照例还是恶心,于是就象通常每天清晨一样,起来喝点儿水,吃两片苏打饼干——这样能稍微压制一些恶心的感觉——然后再回去接着睡。
只是再不能睡熟。腹部仍是一阵一阵的从未体验过的奇怪的感觉。起来上洗手间一看,见红了。
那奇怪的感觉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宫缩”吧?我心里稍微有点儿数了。看看也已经是9点钟了,就叫醒了仍在熟睡的彌猪。告诉他,大概是时候了,得去医院了。
彌猪一听就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催着帮我收拾妈妈包,还直埋怨怎么不一早打好包。
我先给医生诊所打电话,回复说,因为是假期,医生出城度假去了。叫医生的手术助手先给我回电话。
我一听这才紧张起来。好不容易费劲周折才换到这么个好医生手里,万一要是他今天赶不回来,那我岂不是干脆连落在谁手里都不知道了。
这可不是小事。
很快接到医生助手的电话。这手术助手是个陌生人。他在电话里把我的情况盘问了一溜够。很多问题我也答不出来,于是很不爽地请他去看我的病历记录。同时非常担心到时候医生要是赶不回来的话,我会不会落在这一位的手里。
越想越是不妙,就使劲儿接着往医生留给我的紧急号码上留言。同时三把两把收拾好了妈妈包。其实主要是照相机及一身换洗衣物,一身小婴儿服及一块婴儿蜡烛包布。彌猪也收拾了自己该带的,在医院过夜用的个人用品。医院离家并不远,就算忘记带什么了,彌猪还可以回家拿。
又接到回电——却还是方才那位医生助手。他不太高兴地问我为什么还一直在往医生紧急号码上打电话。我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医生是否、什么时候能回来给我手术。他说,已经在尽力找医生了,希望能同他及时联络上。但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会赶回来。叫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今天就需要手术了。
我跟彌猪说,彌蛋偏要自己选日子出来啊,还选在假期。这下可热闹了。
快11点的时候到了医院。
产科接待处在电脑上一查,我所有的资讯都已经在电脑里存着了,说早已预约好的,虽说是明天,但宝宝要赶在今天出世,当然没问题 。
换上了医院宽大的袍子,上了仪器一查,胎儿均匀有力的心跳,每若干次中间,夹进来另外一种动静——果然是宫缩。仪器自动记录每次宫缩间隔的时间。护士过一会儿来看一下变得越来越长的记录纸条。
彌猪这还是头一次听见仪器里放大出来的胎儿急促的心跳声,听得笑眯眯的——例行检查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彌猪一次都
没有陪同过,挺费时间的,再叫彌猪请假,没那个必要。
我仍然担心着,医生要是赶不回来怎么办?又很纳闷地想,产科医生么,怎么能丢下随时可能生娃的病人走开啊。
宫缩的间隔时间在缩短中。我也觉得宫缩时的那种不舒服感一次比一次强烈。饶是这样,还得时常去趟洗手间呕一呕。
越来越担心彌蛋等不及医生来就要自己出来。
眼看着就过了下午一点半了。护士安慰我们说,不用担心,到时候就是我的医生不来,也一定会有别的值班医生给我开刀,不会让我自己生的。这话更让我心里七上八下。
产科病房倒是很清静,干净敞亮。我们到的时候待产区没有任何人,床位全是空着的。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才看见斜对面也来了一对准父母,被安置在待产病房的另一角落。宽大的待产区只有我们两家人家,隔着布帘边上小小的缝隙和宽宽的走道,遥遥相对,隐约可闻。
仪器一直大声播放着胎儿的心跳,时常翻身的动静,及宫缩时胎儿心跳的间歇。
护士时常过来检查一下我和仪器。值班医生们偶尔出现在走道对面手术室旁的休息室,轻轻地闲聊几句。
时间在等待中好似忽然停止在这样一个场景中。
快两点的时候,我那位“神刀手”医生终于露面了。我不由得一声“阿彌陀佛!”脱口而出,同时听见自己一颗老心“咔哒”一声归了位 。
医生看看仪器的长长的记录纸条,又在我隆然的腹部检查一下,笑眯眯地说,其实他一直在跟医院保持着联络,已经随时知道了我的状况,所以一定赶得及的。又再次说,“不用担心,我开刀不痛的,连止痛片都不用吃。”很牛的样子。最后说,要先给那边那位待产妈妈先做手术。
原来那位也是他的病人。
于是我们接着等。
很快的,就听见对面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不久就看见医生出来,说下个就是我们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时候我对时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有一阵一阵彌蛋在肚子里严重折腾着的感觉,夹杂着对将要发生的一切全然是陌生的而产生的紧张感。
终于被请进了手术室,自己走过去,坐在手术台上。手术房里除了医生外,还有几位医护麻醉师什么的。其中戴着浅蓝手术帽、捂着个浅蓝大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高个儿老美自我介绍说他就是早上同我通过电话的那位。我心说这不还是等于没见过么,走街上我还是不会认得他的 。
脊椎注射。仿佛他们颇费了些力气,才好不容易在我脊梁骨上扎了一针。很快我的腰以下就进入有感觉,没痛觉的境界。
随后,我发觉自己躺在手术床上,全然动弹不得了已经。面前被一块大板隔着,板上还搭了块布。这样他们在我身上鼓捣些什么我就全然没可能看见了——这样倒好,我也不会太紧张了。他们原意也是如此。
一身浅蓝衣帽的彌猪直到这会儿才被允许进手术室,坐我身边给他设的专座上。心情越来越紧张的我,我迅即一把抓住他的手,那感觉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
仰面躺着,只见头顶上那片天花板,长长的荧光灯管发着清冷的光。一些人影,一些人声,一些金属轻轻碰撞声,都似近而远,如梦如幻——不过这也许只是麻醉剂的作用吧。
忽然听见医生大声说,2点45分了,开始!稍顷,医生对助手说“push~push!”随即,觉得象做梦一样——立刻听见了一声紧接着一声、声嘶力竭、急扯白脸、震耳欲聋且几无间断的哇哇啼哭 。所有人都“哗”的一声,纷纷说,这一个大,这声音响,这个肺好,这声音长 。
我仍是仿佛身置梦中,心里对自己说,“终于!我有娃娃了!”
紧接着听见娃哭出的是这等动静,心里就一凉。我是个好静的,这下可好,生个哭起来不太吵的娃娃的希望这可落了空了。
又听医生说,“2点46分!”
这才过了一分钟啊 。
医生特地侧过来,高声对我说,看起来娃娃非常健康,很好,也很大,相当大,“怎么都会有8磅多了”,医生说。
然后,我只能从一直笑眯眯心满意足地坐在一旁的彌猪口中了解接下来的事了。彌猪一向不怕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医生给我手术,边说,现在他们在给娃清洁。医生在给你缝合伤口了……
这期间仍是小彌蛋没停歇过的嘹亮得吓人的哭声作为背景音。中间夹插着护士的声音。忽然我听见说,给妈妈摸摸宝宝。我使劲儿侧过头去,看见彌蛋两条小腿,似乎都哭得紫涨起来。接着,彌蛋一个小脚丫子被一把塞到我手里,又迅速被抽出去,顺便也就给我摸着了彌蛋的小腿——出乎意料地温暖、柔嫩——头一次摸着小彌蛋的软软的肉肉的感觉似乎至今还留在手上 。
又过了不知多久,护士再次把彌蛋拿过来,说给妈妈看看,就举着彌蛋的小脸蛋使劲儿往我脸边凑,说叫我kiss一下。我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看着这个已经在我肚子里待了足足39周,却是初次见面的宝宝,我还一下子不能适应我为娘的新身份 ……我犹疑的当儿,护士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彌蛋的小脸儿靠在我脸上一蹭,还不等我仔细看清楚彌蛋的模样,就又拿出了我的视线 。
接着就听见问彌猪,说是否愿意抱着彌蛋,跟他们去育婴室。我一听就想,他会抱么,这么软软的小人儿……彌猪却毫不犹豫地就说好,立刻站起来丢下一句“我抱娃去了”,并不等我回答,一径走了 。
19。大宝宝
我又回到原先待了很久的那间大大空空的病区,躺在那里,忍受着麻药过后的止不住的拼命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彌猪兴奋地、乐孜孜的回来了,叫我猜猜看,彌蛋有多重。
“8磅多?”
不不不,彌猪使劲儿摇头。
想想我整个孕期,体重最后一共增加了三十五、六磅,完全是在范围之内。宝宝的重量应该不会太离谱吧。连医生也只猜8磅多……听说这医生猜磅数还挺准的。
彌猪说,他从护士手里接过彌蛋,把娃抱在胸前,彌蛋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不哭了(彌猪至今仍经常津津乐道地说起这段他与初生小彌蛋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到了育婴室以后,他们给娃清洗,这次是仔细清理,用一根相当粗的管子插进娃的嘴里往外吸东西,还记录吸出来了多少。他们把那么粗的管子伸到这么小的娃嘴里,我看着真舍不得,彌猪说 。——清理好了以后给娃作了全身检查,又把娃的小手指小脚趾挨个儿数了一遍 。然后就给彌蛋量体重、身高,打小脚印什么的。
“9磅8盎司(约8斤6两略多点)。20.5英寸。”彌猪笑着说,他们一看这么重,怕是因血糖高生出来的超重娃,立刻在娃小脚丫的脚后跟那里抽了一管血去验,结果没事,说娃很健康 。
我边听彌猪讲经过,边仍然象踩着电门的老太太一样一阵阵地抖个不停,心里却是很放心很安稳的。
医生又转回来,笑眯眯地说,因为我体重并不是增加得非常多,他看了两次超声波,用手摸,觉得宝宝是挺大的,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大法儿。又说,还好咱们一早定的剖腹产,要不可能还真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 。
医生护士仍时常从我们病床前的宽宽的走道上经过。隔着露着些许缝隙的大布帘子,声音很轻易的钻进我和彌猪的耳朵,走过来走过去的都在说,今天出生的有一个近10磅重的大宝宝……我和彌猪相视而笑。
一时之间,似乎整个产院都知道了有彌蛋这么一号的存在了 。
此后住院的几天,我和彌猪就被称之为“那个大宝宝(the big baby)”的双亲。在医院的后两天,经常有专门过来参观“那个大宝宝”及其父母的护士,其中还有的说,我们医院从前也曾经有过几个9磅多的大宝宝……(由此可见这家医院这样的大宝宝似乎不是很多的 。)每次我或是彌蛋的护士换班,如果有新的面孔,照例的开场白都是,哦,你们就是那个大宝宝的双亲blahblah 。每次彌猪去领彌蛋回我们房间,育婴室护士都说,彌宝宝,哦,就是那个大宝宝 。
20。轻松愉快的第一天
大约下午四、五点钟,不再簌簌颤抖的我被转去病房了。
一间小小的带卫生间的标准单人病房。电动病床旁,一张可变单人床的小沙发,就是彌猪晚上歇息的地方了。
才安顿好,彌猪立刻喜滋滋地从育婴室把彌蛋领回来。
我这才头一次有机会仔仔细细地把彌蛋看了又看。九个月里,在那些因为严重的妊娠反应而难以入眠的漫漫长夜,我把他的小模样猜了又猜,想了又想。每次做了超声波以后拿到照片,我和彌猪都左看右看,拼命地想从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像中看清楚他的小模样。
现在他终于躺在我们面前,让我们看个够了。
我把病床调高些,隔着医院小婴儿床的塑化玻璃罩,和玻璃罩上那些众多的细细毛毛的白色划痕,对着这个将要在我今后生命中占据无可比拟的重要地位的小小人儿,仔细打量良久。
初为人父的彌猪自打娃生出来,就一直处于高度亢奋中。早在娃还在被清理的时候,他就已经用手机给散居在地球正反两面的至爱亲朋们一溜够的报了喜讯。当初我怀孕,彌猪给他老爹报信并说是个男娃时,子孙众多的老人家也只说了一句,“嗯,好,知道了。”就算完事,弄得彌猪很是郁闷了一阵,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总对着我尚未隆起的肚子说,娃娃,你爷爷是虱子多了不愁痒(养),不在乎你,没关系,你爸是绝对把你放心尖儿上的 。这次老人家仍然只是一句话:“嗯,好,娃生出来都好吧?那就好。”又把彌猪给郁闷了一下 。
我哥我娘一听说是彌蛋自己要选在今天出来的,而且是这么大的一个健康宝宝,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个劲儿地说这样好,这才是瓜熟蒂落呀。原本对于是否剖早了的担心自然是一扫而空。我嫂子还说,你这是典型的薄皮儿大馅儿啊 。
彌猪很快用他的手提电脑设置好在病房可以上网的帐号,我上雅虎通,用摄像头给我爹娘看看宝宝。我娘看着安安稳稳呼呼大睡的彌蛋,高兴地一个劲儿地说,真好,一点儿也不象刚生出来的宝宝嘛,不是皱巴巴的,看小脸儿多光滑啊。
在雅虎通上挂着的别的朋友一看见我冒上来,吃了一惊,问,你不是刚生了娃,怎么不好好将养着,又上网来了?我被问的有点儿狼狈,加上医院的网络很不稳定,常常掉线,只好很快草草收兵,下网去了。
彌蛋才出生几个小时,对我从前“下床上网,下网上床的”生活方式的影响已经初显端倪了 。
宝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呼呼大睡。醒的时候很少。
儿医已经来过,给彌蛋再次做过全身检查,及听力测验,说大宝宝非常健康。并交代说,宝宝出生后的头一个二十四小时睡得比较多,不吃不喝都不要紧。彌蛋白天放在我们房间里,晚上送回育婴室。彌猪跟育婴室护士学会了给彌蛋换尿布并记录尿布上的内容 ,虽然还有点儿笨手笨脚,总算能对付过去。我的伤口的确不疼,甚至根本不需要吃止痛药,只是翻身难以用力。医院的电动病床完全不透气,让我很不习惯,浑身是汗,不得不常常非常吃力地辗转反侧。
第二天上午护士给我去掉了导尿管,让我过些时候就下地走动走动。育婴室护士也来教我怎样给彌蛋喂奶,试图让彌蛋吸吸以便帮我下奶。但彌蛋只顾呼呼大睡,毫无兴趣。我这边也完全没动静。于是随便试了两回就草草了事。
这头一个二十四小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了。我跟彌猪都觉得,作爹娘似乎不像传说中的那么不容易么。
21。母乳喂养,艰难的开始
第二天傍晚,彌蛋终于真正清醒过来。哇哇大哭,哭声震天。彌猪用育婴室护士给的瓶装水给彌蛋喂了一点儿,随后彌猪竖着抱起彌蛋,在病房里转悠。每次经过墙上挂着的画时,彌蛋都使劲儿地支起脖子来盯着那副画,看上几秒钟,再垂下头 。见到这情形,我有点儿疑惑:听说小娃娃才生出来没多少视力,这小小人芽儿每次只要经过那幅画都那么努力地看,他到底能看到什么呢? 彌猪说,到底这9磅8不是白长的,第一天就能自己支起脖子了 。
晚上把娃交回育婴室时候,彌猪在“喂奶前要经过宝宝家长批准”上打了勾。
当天夜深人静,我热的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沉入梦乡,就被床头边一声紧似一声的电话铃震的立刻惊醒。彌猪一个打挺跳起身拿起电话。只听见话筒里在彌蛋声嘶力竭哭声震天的背景音中,护士气急败坏的问:彌宝宝饿了,是不是可以喂配方奶?还是要推过来给妈妈喂?彌猪说,不是说喂水也成吗?护士说,喂过了,不管用。彌宝宝现在是饿了!要吃奶了!如果再不给吃的话,别的宝宝也睡不成了!彌猪看了我一眼。我拼命点头,彌猪对护士说,彌宝宝妈妈还没奶啊,只好先喂配方奶了。
第二天一早,才7点钟,就听见楼道里小婴儿的震天响的哭声由远而近,直奔我们门口来了。是育婴室护士慌慌忙忙地把饿得急扯白脸的彌蛋给我们送来了。
在育婴室护士的指导下,垫枕头,腾位置,把彌蛋的包裹布打开……折腾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摆对了姿势——这期间彌蛋一直紧握两只小拳头哭得从头到脚都涨成紫色——我抱着光溜溜只包着条小尿布的彌蛋开始我平生头回喂奶实习。
彌蛋只用力吸了两口,发现什么都没有,立刻毫不犹豫地小嘴一松,放声大哭。哭声震得我耳朵直嗡嗡,顿时就急出一身汗。
接下来我又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了若干种姿势,可小彌蛋只管一个劲儿地挥舞着两只小拳头,两只小光腿光脚拼命乱蹬,似乎已经明白再怎么折腾他都不可能从我这儿吃到什么,绝不肯配合了。
护士试图给他安抚奶嘴,但他也是用嘴一试就立刻吐掉,继续大哭。
护士看看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只好拿出带来的ready to eat的配方奶,插上奶嘴,教彌猪给彌蛋喂了,小人儿这才安生了。
护士又留下两小瓶ready to eat的配方奶,交代说每次宝宝帮我吸过之后才能喂,每次一定不能喂超过一盎司。
可是,彌蛋根本不肯帮我吸。不论我怎么换姿势,换哪种姿势,彌蛋吸一口,就只吸一口,即刻明白无奶可吃,就再也不肯吸第二口。一换到配方奶,他马上一口叼住,只咕嘟咕嘟几口一盎司就没了,彌猪但凡拔出来得慢点儿,就会下去两盎司甚至更多 。
头一次喂完奶。彌猪抱起软软的小人儿,学着育婴室护士教的样子把娃竖着抱,娃的头靠在彌猪的肩膀上,有模有样轻重有致地给宝宝拍奶嗝。这时候我还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还不太敢抱小彌蛋 ,当然,医生也说过,可以抱宝宝,但尽量少抱,以便伤口尽快恢复。
然后我们发现,若真的按护士的要求,只喂一盎司,彌蛋过不多久就又会哇哇大哭起来。我又试着给彌蛋喂奶,彌蛋都是只吸一下就松口,惊天动地的大哭。试了两次,大的小的两个人都一身大汗,彌蛋什么也吃不到,哭得更凶,而他的两只饭碗也没任何动静。只好再彌猪抱去喂奶瓶。
到了三次以后,彌蛋只要一看见他的两只饭碗,还没让他吃他就象看见了仇人一样边嚎哭边把头甩开。我们按铃请护士来帮忙也没能让彌蛋在他的饭碗上哪怕吃上一口 。
到了晚上,看着被折腾了一天也没吃上几口奶、一放到我怀里就手脚挥舞哭得声嘶力竭的彌蛋,彌猪终于舍不得了,也不管什么护士的交代了。我看着彌蛋在彌猪怀里吃奶瓶吃的那个香啊,再看看我胸前彌蛋的两只饭碗仍是一副毫无动静的样子,想着不知道这碗里到底有没有、什么时候才能有饭给他吃,心里非常沮丧 。
等彌猪好不容易把奶瓶从彌蛋嘴里硬拔出来的时候,彌蛋已经吃下去三个盎司都多一点了。我和彌猪看着奶瓶里还剩的不多的奶,惊得面面相觑。再看看彌蛋,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安静地睡了。
听说很多宝宝可以在出生后的整个第一个星期都只给喂点儿水,不给喂奶,等着妈妈下奶后喂母乳。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怎么能做到的 。
这天晚上,换上了一位年纪较大,很有经验的老护士值夜,我就向她诉说给彌蛋试着喂奶的艰难。她说,一般来说,女宝宝学习新东西快,很快就学会自己吃奶了,就算没奶,她也会努力工作,试了又试,吸了又吸,大概总是想着,再努力一下也许就有奶吃了。但是若是男娃的话,一吃没奶,就不肯再吃了,会想,既然没有,我再用力吸也是没用,何必费那么大劲儿。男宝宝的确是比较没有耐心而且比较懒的。她边跟我说着,边照例检查我的伤口,和胸部,忽然就在彌蛋的饭碗头上使劲儿捏了几下,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却安慰说快了,快有奶了。
第三天一早我就疼醒了,胸前涨得象两只超过我负荷能力的大水袋,硬梆梆压得连喘气都觉得有点困难。抬起身来别说走路了,稍微动动姿势就疼得死去活来。初为人母的这般苦楚却是我从前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的。
奶涨是涨了,但是却出不来,出现了乳腺不通的状况。我不得不自己用手捧着这俩忽然变得又大又硬的不象话的彌蛋饭碗,坐在床上,要求护士给我拿泵奶器来。彌蛋的护士刚好在场,说我不能泵,只能让彌蛋帮我吸,否则就会有一系列的严重问题,blahblah。我说,彌蛋的状况你是看见的,他是绝对不吃的了,而我要是不及时吸出的话,很可能就会造成乳腺炎。彌蛋的护士却坚持要我让彌蛋帮我吸通,绝不能使用电动泵奶器,说只有这样才是最自然的方式。于是我的护士什么也没给我拿来,就走开了。
但无论怎么折腾彌蛋,这两只本应是专门为彌蛋准备的饭碗,因为没有及时让彌蛋尝到甜头,而彻底把彌蛋给得罪了。彌蛋就是拒绝在他的饭碗上吃饭,拒绝工作,哭了又哭。
彌蛋不帮我吸,护士又不给我拿泵奶器来,时间一长,那两只大水袋越涨越厉害,我越发连每次喘气都疼的厉害起来 。听我说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非得乳腺炎不可,而后果就是我得吃药,就算是奶下来了也不能喂彌蛋。彌猪于是着急起来,又把护士叫过来,要求给我泵奶器。
彌蛋的护士不放心,特特过来再看看情况。刚好赶上听见我们又要求用泵奶器,顿时就急了,拼命阻止我的护士给我拿来。事情就这么僵持在这里。医生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看到。我非常担心再这么涨下去不能及时缓解的话真会涨出什么毛病来。又气又急。心里有点后悔该带来我自己准备的电动泵奶器。但这时候彌猪已经没可能回家去拿了,小彌蛋一会儿要吃要喂,都靠彌猪在折腾。
好在不久就换上了夜班护士,听我们一番解释,说自己也有同样的涨奶经历,感同身受,给我拿来了医院的电动泵奶器。虽然用了很长时间才泵出来半透明的1.5盎司的初乳,已经觉得舒服多了。
每天晚上临到休息时间前,育婴室护士都挨着病房往回收宝宝。宝宝可以放回育婴室,也可以留在病房跟我们过夜。我们想着,这几乎是最后的机会能睡个完整的觉了,以后还有的是时候跟彌蛋折腾呢。
彌猪送彌蛋回育婴室,良久才回来,笑嘻嘻地说,送回去以后还在育婴室的大玻璃窗外看了好一阵,宝宝们多数都回去了,二十几个娃娃,排排躺在小婴儿床车上,看过去,彌蛋的头比别的宝宝大上好一圈,小脸儿也平平展展光光溜溜的,特别醒目,好几个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劲儿说那个大宝宝好cute 。
22。回家
自打彌蛋被从我肚子里拿出来,9个月来胃上像是顶了个什么大东西闷住了的感觉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手术后头一天不能吃东西,也不大想吃——还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兴奋中呢。
等到了可以吃正经食物的时候,真是吃什么都香啊。
然后就是吃饭,睡觉,装模作样的喂一喂总是一看见他的正经饭碗就号啕大哭的彌蛋,然后就是泵奶……仍然是不获准给彌蛋吃饱。
初生婴儿若是有黄疸通常都在第三第四天显露。彌蛋没有。
终于熬到了可以回家的那天。彌蛋的儿医说彌蛋掉磅了,从彌蛋生出来时的9磅8掉到9磅整。儿医说是这是很正常的。
当然了!育婴室护士一直严禁我们给彌蛋喂饱,说是一喂饱了他就更不肯自己工作努力吸母奶了。但是就这么饿了彌蛋三天,彌蛋总是处于嗷嗷待哺的状态中,仍是一样拒绝工作 。当然会掉磅了。
我们跟儿医诉苦,儿医笑着说,你们回家以后,想怎么喂,还有谁能管?
于是我跟彌猪急不可待地打包,回家了。
这就开始了喂养出一个超重胖蛋的日子。
2006.5 ~ 9. 于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