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

娃娃书除外，从小弥蛋就表现出一副对玩具兴趣不足的样子，就算是新玩具也只不过是刚刚到手新鲜热辣的那三分钟有点儿兴趣，新鲜劲儿一过，几乎都只能落得偶尔得他垂青的下场。 

就算是可以拼出长长弯弯轨道让小火车在上面走的一组玩具，他也在拼接轨道变得毫无挑战性以后，就束之高阁视若无睹了。

如此这般的，很多玩具不是早早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也像皇帝后宫的佳丽般变得乏人问津。只有LEGO、积木这类经得起折腾的玩具他还稍加青睐，然而仍比不过他永远也淘不够的那些广告废纸、回收物品以及所有生活中他能拿到手的各色应用物品更得他赏识。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主要是因为他有他老爸这样一个很好的玩伴。也或许，就像他一出生就对安抚奶嘴表达出的态度一样鲜明——要真格的，假的不希罕。

彌蛋这种对玩具的冷淡特性，深深地打击了我和彌猪给宝宝置办玩具的热情以及趁机顺便重温童年旧梦的幻想。话虽如此说，总还得时不常的给宝宝添置些玩具，每次也都会暗暗祈祷着：希望新的玩具能够吸引彌蛋的兴趣，吸引的时候长些就更好了。

秋风拂过，在门前的树叶上展露出秋天斑斓颜色的时候，彌蛋有了他平生第一辆小自行车。

其实一开始我是对着Costco里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的一辆敞篷型的娃娃小越野车心里长草。从前在湾区的时候有个朋友家的宝宝就曾有这么一辆类似的，当年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要是有了个男宝宝，也给置办这么一辆。何况Costco这辆样子还更酷些，价格也相宜。可是彌猪泼凉水说，那车用的不是人力是电力，蛋蛋已经这么胖了，你不想他边玩边运动么？而且，咱们屋子里也不见得摆得下呵，在外面玩，你喜欢追着他的车跑么？

那倒是。我自然是希望彌蛋白天多运动，晚上也能睡得好些吧。

那还是小自行车好了。彌猪又说，蛋蛋虽然才两岁半，可个儿不算小了，就直接上后面有两个辅助轮随时可以拆掉的那种吧。选的是看起来很经折腾的样子，还有，哦当然，是红色的。红色的最受娃娃青睐。

然后我们就发现，说彌蛋不爱玩具，这话或许还是说得早了。也或者，是因为小自行车跟一般的玩具不同，界乎玩具与实用物品之间？

彌蛋喜欢这辆小自行车，喜欢骑车，而且，是非常喜欢的那种。

秋天，彌蛋戴着他在店里自己挑选的红色里带些橙色的小头盔加同色的护肘护膝，在前院的车道与门前的环路上，不断地骑过来，再骑过去。小小车轮滚过满地的红叶，带出“沙沙”的声音。我们的离得稍有距离的两家邻居，这个时候若是开着窗，就可以听到彌蛋骑在车上，在秋日斜阳里高兴得呵呵呵，稚嫩笑语彌漫在整个前院的空气里。

那会儿他刚学会骑车，拐弯还不太熟练，尤其不大会拐小弯。好在地方广阔，也因为不那么熟练，速度不快，偶尔朝着树撞过去也没什么，再退回来重新拐到另一个方向就是。我在一旁看着，有时会担心他掉到车道旁的排水沟里去，当然排水沟也并没有多深，这样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

白天他得空就在院子里骑车，晚上又会对着小车指指点点啰啰嗦嗦地给我讲解骑车的要领，或者用他那胖胖的却很有点儿力气的小胳膊不辞辛苦地把车搬过来挪过去，就差没让这车长在身侧了。

这么着，很快的就从秋天到了冬天。

日子益发的昼短夜长，雨水也比过去的两个冬天多了些。小自行车大半时间只能停放在车库一角。每次外出回来从车上下来，彌蛋都会绕着他的小红车不舍地转上两转。

有天我忽然心念一动，恍惚间觉得从前在什么人家见到过骑着小自行车在家里自由自在转来转去的娃娃，但也许只是在我的梦里……于是同彌猪一起将电脑桌又搬回客厅，把原本东西不多的家庭厅腾空了一大半。

彌蛋一见可以在家里骑车顿时喜笑颜开。可家里不比院子，地方狭窄得多了，只会拐大弯不会拐小弯的彌蛋，由蛋爹扶着指导了几回学会了拐小弯儿。

这辆小自行车自此就变成了彌蛋的——生活用品。

彌蛋总是小胖腿一蹁就上了他的小自行车，在走廊与一道道的门之间串进串出，然后在某处随意地转上几个小圈儿之后再潇洒流畅地掉头重回走廊，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什么，颇有点儿走街串户的感觉。胖呼呼的小身板儿骑在车上略有些左摇右晃，悠游自得的像在水里游泳的鱼。

然后眼瞅着他发展成单手扶把，在车上喝水，在车上吃雪糕，在车上吃冰冻酸奶棒（Go-Gurt），还把小熊Pooh塞进车把手下方的三角孔中带着走。

问他某物被他弄到何处去了，他煞有介事地说：“我骑车去找找看。”蹁腿上车就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报告说，“我骑着车到处都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要不我再骑车去找找？”接着小车的小辅助轮在地板上滚过去的轻微声响再次由近而远。彌蛋总这样把“我骑车去……”挂在嘴边，倒让我觉得像是家里有多大似的。

有时他忽然慌慌张张地喊着“要臭臭，我要臭臭！”车骑得轮转如风，两侧的小辅助轮在地上打着滑地，从家庭厅的那一头直冲到走廊尽头的小洗手间里，跳下车，把车停靠在马桶旁，再办事。

有时又看见他骑着骑着跳下车来，在小车旁伏下身来对小车做检修状，嘴里还念念有词。

也有骑着骑着忽然从车上摔下来像个沉重的面口袋般倒向地板的，好在毕竟小车不高，都不见他出什么声音地就自己爬起来继续骑上车去。

这样子在家里骑车的副作用就是家里的墙面靠墙根儿处，被车轮蹭出了不少深深浅浅的黑色痕迹。

说也凑巧，家里刚好有一本前些时候因要换驾照从DMV顺手拿回来的本州驾驶手册，近来彌蛋时常抓着蛋爹给他讲解各种交通标志符号的涵义——有了交通工具的彌蛋自然而然比从前更关心起那些交通标志来。于是小人儿骑在车上的一贯的絮絮叨叨我发现我忽然听清楚了，是……“前面道路要变窄并线了要小心”，“前面有STOP SIGN了要先停下来看看再走”，“前面有铁路线交叉”，“现在是红灯我得等着”，“有小朋友放学过马路要慢行”……“妈妈你叫我？等会儿呵这里不能趴车我换个地方，找趴车位是很慢的你得多等会儿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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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喜，“怎不早说。”

村外大路边上插的那些牌子还在，方才看清，牌子上的箭头所指，原是去看三文鱼回游的所在。

也不过是一拐，再一拐。车早已离了热闹大路，停在一排低矮的，权作标识而已的栅栏门外。

看看表，离家才不过5分钟而已，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所在。“这附近到底还有多少好玩好看的去处咱们没走过呢？”我不禁跟彌猪又开心叨咕一句。

早起的时候还有少许的绵绵雨丝，这会儿已停了，地面却还湿着，天色也并未透亮起来。今年的天气，传说中雨都的面孔终于透露了些出来，仍让我觉得合意。

栅栏门内是一条并未铺着沥青的宽阔的乡间土路，三五数人遛嗒着。大树参天，树叶已开始变色，空气潮湿温润清新。

快到溪边时，才发现原来另有一条岔道，可将车直接开过来。

这就是可以看到三文鱼回游的小溪了，真的是很小的一条溪流，完全不起眼儿。

可江河湖海，原本全是从这样不起眼的小溪开始的。

于是07年的最后一天，蛋爹自去上班，我带着蛋蛋开始四处采购。

没想到像我这般总是赶在最后一分钟才不得不出门采购的人还真是不少，小镇上一向清静的Costco超大店面里竟然人潮涌涌，颇让我吃了一惊。从来言语多多尤擅牢骚的蛋蛋坐在购物车上更是一路不停地嘀嘀咕咕：人怎么这～～么多呀～～……

还好走道两边有很多的试吃摊位，一路走过去，拣蛋蛋有可能会感兴趣的取一小份。出门前没来得及吃饱的蛋蛋正好由此借机果腹，还可以让他的小嘴不得继续唠叨的空闲。有些东西是蛋爹一向反对给蛋蛋吃的，比如各种口味的薯片什么的，好在宝宝平常也没什么机会吃到，这样偶尔吃那么一点点，我觉得实在也没有什么问题。

圣诞节前给蛋蛋买的一套3岁以上的story reader不知为何不工作，于是退掉，干脆给他重新选了一套1至3岁的Story Reader。反正是英语发音，对于蛋蛋来说，英语从1岁开始学起也是理所应当。原本还想研究一下T推荐的LeapPad，可蛋蛋看着店里的Story Reader那上面附带的小熊Pooh和Elmo的书就是一副很渴望的样子，一拿到手就抱着不放，遂决定就是它好了。

Costco里置办的东西其实只是填充一下日常的开销应用物品，真正想要买到合意的好吃的还是得去别的店。

出了Costco先奔常去的邻镇韩国超市，店里竟也比平素人多了好些。尤其店堂一角摆卖各式新鲜韩国小菜的那一圈，竟多了平常日子在这个角落难得一见的若干老美小伙儿中伙儿，其中有两个很像是一对儿的老美，很有兴趣地对着蛋蛋看了又看逗了又逗地笑。蛋蛋却全无表情，只管大睁着眼睛回瞪人家。我暗笑：这小子一向是见了年轻漂亮的女生就会对着人家笑，小时候更会在路过的时候趁机主动跟人家Hi来Hi去甚至拉拉扯扯，可见了逗他的男士或是不够漂亮的女士从来都是板起面孔，不哭脸相对算好的了。

大概因为是过年，店里有一大包一大包新鲜切片的水磨年糕摞了高高的一堆。我打量了一下店里逛着的韩国人，几乎每辆购物车里都至少有着一包两包甚至多包的，看来应该是好的，我也就拿了一包。平素的那种的真空冷冻年糕也还是有的。蛋蛋非常喜欢吃这些口感很Q的韩国年糕，于是变成家中常备食品。有时会想，不知为何连年糕这种纯正的中国食物，后学了去的韩国人如今都比国人做得好了呢？

韩国店里还有种爆年糕片，原是我小时候的最爱。头一次在湾区的韩国店里看到的时候，我很是惊喜了一会儿，买回家去打开一尝，发现跟我小时候吃的被我叫做“兔子耳朵”的东东，从外形到口味都是一摸一样。这间韩国店原本也有的，只是最近不知为何却断了货，于是只好买一大包的爆大米花了。我是不担心含铅量这一类问题的，过了这么些年，早已不可能还是用我们小时候看到的“大米放大器”加工这些东西的了。这些小零食中国超市反倒没有味道纯正的，至多只有些跟小时候吃的口味不尽相同的米花糖之类。

其实我觉得这一类的小零食，如今还会喜欢，原本为的就是那一份幼年时光的味道。

相邻的中国超市是新开不久的，店里倒是跟平素一样的人流量，并未因为过年多了人潮。但看来看去，这会儿并无鲜活石班，连近来蛋蛋总是点名道姓要买要吃的大肉蟹，趁着过节，忽然每磅竟涨了二分之一的价，让我心中暗自非常不以为然，却又无可如何，只好转换别的念头。

彌猪这人吃鱼只要好的活鱼，野生的最好，非洲鲫鱼（Tilapia）又是养殖的在他看来是能不吃就不吃的。这时就看见鱼缸里的若干鲟龙鱼大大条的，堵在狭窄的鱼缸里连转身都觉得困难。

虽说并非农历新年，“年年有鱼”这件事在这个日子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要紧，可是对于我们一家三口这么热爱海鲜的吃货来说，活鱼，特别是野生鲟龙，毕竟是很诱惑的东西，也有些日子没吃着了，都是因为每每碰上，总是嫌它的个头过大难以消化。

这时候我就会毫无例外地感慨一下：这要是在湾区就好了，买了这么大的鱼正好可以找朋友们扎堆过年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一众朋友们如今只能是远水不解近渴的惦记不上了。眼下的这一家三口的口腹之欲最好还是要先满足一下。遂问彌蛋，想不想吃鱼？彌蛋自是脆生生作答：想。

每到这种主意难以最后确定的时候我总是现场给彌猪电话问询，彌猪当然是同样的担心：会不会太大？店员说4磅左右？那还成吧……

我罔顾彌猪口气中的犹疑，就让店员拿了网子下水去捞，眼睛盯着嘴里还不住的叮嘱他尽量拣小的捞。鱼儿们自然都是知道被捞着的后果的，在十分狭小的鱼缸里各自奋力做最后的逃逸，一时水花四溅，我不由得退开两步。彌蛋老老实实地坐在购物车里看师傅抓鱼看得目瞪口呆。

眼瞅着好容易捞起一条。在鱼缸里看着不是那么大的，出了水一看我心里就有点儿打鼓：会不会太大了？正犹疑间师傅问，可以吗，我敲了呵？我未及细想就机械地点了点头，师傅手脚麻利地即刻拿起一旁一个大个木榔头一棒敲在鱼头上，原本仍在不住挣扎摇头摆尾的大鱼顿时委顿，便被师傅扔上了秤台。这一看秤我心里就暗自叫苦，师傅说估摸着只有4,5磅的鱼竟有7磅多。到了此时也只好这样了。于是让师傅清洁后切成四段。

眼见年根下的晚宴主菜大局已定，又随便采购了些蔬菜，再打电话让彌猪赶紧撤退，大过年的别尽在办公室耗着了。

冬日天短，几家店这么走下来天早已黑了。一路开车回家。彌蛋只是在我从Costco到韩国店的路上打过一个7，8分钟的盹，本以为今儿早起了的彌蛋会在回家的路上再打个稍长些的盹，谁知这小子肚子饿比睡觉重要得多，手里拿着在韩国店买的一包可以即时吃的小圆团子只管咯吱咯吱的嚼着吃了一路，全没有打盹的意思。

彌猪回来以后对着那么大的一条鱼发愁，我却早主意已定：一块切生鱼片，剩下的一半清蒸，鱼头及一块鱼身做一砂锅酸菜鱼汤，一鱼三吃，再做个凉拌素菜。酸菜鱼汤一顿吃不了，下顿也是一样好吃的。

彌猪对生鱼片原本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他更爱清蒸鱼，彌蛋又还不到能吃生鱼片的3岁年纪。我吃的时候彌蛋馋得使劲儿趴在一旁看着，只好告诉他，再等两个月，再等两个月以后就可以给你吃这个了。于是生鱼片几乎就都被我一个人吃了。蛋蛋跟彌猪吃了好多好多清蒸鱼酸菜鱼。

不能不赞一句，彌猪的生鱼片切得是越来越好了，呵呵。

汤足饭饱，彌猪捧着电脑，彌蛋照例骑着他近来心爱的小自行车在屋里各处转来转去的消食儿。我捧着电脑看了会儿，又跟彌蛋凑在一起嗑小核桃。

时间到了一年里的最后时刻似乎跑得又格外神速起来，转眼间看看就是倒计时的时刻了，赶紧开了电视机。这些年来，这台只有20寸的老sony电视机，除了那年的伊拉克开战，几乎也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倒计时这会儿才用的上这么一回，而这回，应该也是它最后看着我们倒计时了。这破电视实在是好久不开，彌猪竟一时调不出画面来，待紧赶慢赶的弄出了画面，纽约时代广场的大苹果已然落了地，我和彌猪赶紧互道HAPPY NEW YEAR碰了碰手里的酒杯，又都拉过蛋蛋来各自在离自己最近的一边胡乱的啃了一气。

蛋蛋有点儿被我们这样子闹糊涂了，眼睛骨碌碌的在我和蛋爹脸上来回转来转去的极力想弄明白HAPPY NEW YEAR新年快乐过年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满脸的表情看过去知道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对于这个片刻有些不同寻常这一点还是感觉到了的。

不要紧，他还要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新年，有得是时间去明白过年这件事呢。

想起从前尚在湾区没有宝宝的那些年里，几乎都是在朋友家扎堆暴撮之后打牌看电影录像投影过的年，现在可全不一样了。正跟彌猪这么说着，就有湾区的朋友电话打过来互道新年快乐了，还说，这会儿想着，要打电话也就只能打给我们了，因为我们一定还没睡。

那是，还且着呢。

早起之后就四处奔波采购，然后又忙乎着吃吃喝喝，勤勤恳恳了大半天，就这么着把2007给过成2008了。

也不过是凡妇俗子的日子。

小时候每次过年看着爹娘总是不住地忙着采购忙着煮食我还不大理解，觉得太浪费时间，那还是过农历新年，算是应该正经过的年呢。现在轮到我自己，还没到农历新年就已经是这么着了。原来人要过节，就是为了跟家人在一起操持些吃喝俗务，忙碌并快乐着。那些小时候以为浪费了的时间，原本也是人的一生里不可或缺的美好片段。

待蛋蛋好不容易愿意洗洗睡的时候，已经是他小人家起床后足足16个小时了。

看着蛋蛋鼓鼓的小肚皮我一想，趁着新的一年才热辣辣的新鲜出炉，给这小人儿过一下磅吧。蛋蛋的新年第一秤，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往秤上一站，就是38.2磅。身高他前个月是38.5寸。想着还有不到两个月这小人儿就三岁了，就觉得日子实在快得“不像是真的”，呵呵。

      1.1~1.8..2008 W